“鳳,你發啥呆!去看你房間。”
身後,突然傳來席錚的聲音,伴隨一聲打火機砂輪的哢嗒細響。
“……”
俞風猛地回神,心髒恢複跳動,半張嘴眨眨眼,手背不由自主貼上臉頰——好燙。
蒼天呀!
她剛才都在想些什麽東西!
嘴唇快咬爛了。
席錚明明好好坐在沙發上,壓根沒有走過來,更沒有——那麽溫柔地擁抱她。
後腦勺發木,像被人掄了一悶棍。
俞風麵頰殷紅,不敢回頭,生怕被席錚瞧出端倪。
玻璃反射,瞥見他微微欠身,她嘴比腦子快,脫口而出一句:“我要上廁所!”
“?”席錚身形一頓,偏頭望向她。
他剛抬屁股想夠茶幾的煙灰缸,她就針紮似的一激靈,他腦子順拐,“你來例假了?”
不對啊。
這日子還沒到20號呢。
哦。
她說軍訓不能出校門。
倒把這茬忘了,席錚一拍大腿,“等著!哥給你買衛生巾去!”他這回真站起來了。
“???”
俞風耳根燙紅,壓根顧不上和他掰扯,憑剛才的記憶直往洗手間方向衝,連他在後頭喊,她都心虛地沒敢回應。
一抬眼。
要死!怎麽是廚房!
敢情他喊是提醒她走錯了……
俞風生無可戀。
-
見她整個心不在焉,臉頰紅通通的,席錚心頭一動,嘴角牽起抹笑,戲謔又了然。
這丫頭又害羞了。
他連忙放軟語氣哄著:“好好好,不提了,老子不提了行不!”
“不提什麽……”俞風繃在廚房門口,背對他,聲線發緊。
剛臉紅心跳的幻想,他是不是發現了?
“不提衛生巾!”席錚拿出鑰匙,隨手丟茶幾上,揣好煙盒和打火機抬腳往外走。
俞風轉身。
又氣又急,衝他背影忿忿虛揮了下拳頭,“站住!”
她叫住他。
席錚的手正好搭在門把手上。
他眼皮一跳,猶豫該不該回頭——聽聲音,她確定一定肯定生氣了。
可他不明白為啥。
難道,嫌他說“例假”不好聽?她們女的是不是都管那叫什麽——“大姨媽”?
他倆之間,還有啥不能說的。
想想那個痰盂。
真是的。
-
“席錚!”俞風連名帶姓喊他。
“嗯?”席錚肩線不自覺繃緊,下意識抬手鬆了鬆領口。
“你轉過來!”她命令他。
“嗯……”
席錚乖乖轉身,沒留神後跟馬刺勾到玄關地墊,腳下一個踉蹌,忙幹笑著找補,“瞧給你哥嚇的!”
“……”
被他笨拙的一打岔,俞風心裏憋的那股無名火忽地全散了。
肩膀陡然鬆懈。
她垂眸掩飾失落,無奈抿抿嘴,走到他麵前,輕聲說:“不用去了,我不想上廁所。”
???
席錚眉頭緊鎖。
他覺得不對,可說不上來哪裏不對。
“我得回去了,晚上查寢。”俞風繞開他。
“哥送你!”席錚手又搭回門把手。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俞風拽他手腕。
交握觸碰的一刹那,微小電流竄過。
俞風嘴角悄悄抿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鬆開,鞋尖故意踢他鞋跟,“死狗起開!”
“……”席錚聽話撒開手。
俞風壓下把手,開門,“我走了。”
“鳳!”席錚幾步追出去交代,“發短信!”
“……”
笑死。
你還有臉說。
我發了你倒是回呀。
死狗!
俞風鬱悶,氣呼呼回頭瞪他一眼,一步一頓朝寬敞的電梯廳磨嘰。
-
席錚見她站著沒動,也沒摁鍵,忙快步跟過去,胳膊輕輕撞她肩膀,得逞痞笑。
“舍不得走了?”
“這不比你那宿舍舒服!”他也沒碰按鈕。
他追出來,她很高興。
俞風嘴角壓不住,揚起下巴裝傲嬌,“你又沒見我宿舍啥樣!”
“你都給哥拍了!老子看了!”
“我又沒拍裏頭!”俞風白他一眼,她那會正忙著跟被套作鬥爭呢。
話意未落,眼前閃現周芳菲的丸子頭。
差點忘了這女的!
俞風眉心微皺,仰頭看席錚,呼吸一滯。
“?”
她臉上異樣一閃而過,席錚敏銳捕捉到,陡然沉聲,“誰欺負你了?”老子弄死他。
不能讓他擔心。
俞風擠出笑,“沒有。”
女生宿舍的事,總不能還讓席錚包辦,從今以後,她得學會自己麵對、自己解決。
席錚以為她不好意思說,正打算追問。
“叮——”
電梯門開了。
迎麵走出倆穿花綿綢裙子的大姨,排外的眼神不客氣地掃視,警惕又冷淡。
席錚下意識擋在俞風身前,不動聲色攔下那些打量,他猛咳一聲,硬邦邦高聲囑咐。
“這把鑰匙你拿著!想來隨時來!”
聽見這話,大姨們的目光才稍稍收斂。
席錚把鑰匙塞她手裏,捏著攥緊,聲裏卻軟下來,滿是疼惜,“宿舍爛你就回來!”
“你有哥!”
“聽見沒!”他習慣性揉揉她發頂,然後欠身,伸手替她摁亮下行鍵。
“嗯……”俞風點頭。
銀色鑰匙上餘溫未散,她握緊。
-
電梯麵板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,看著看著,不禁與她的呼吸融為一體。
然後俞風的心跳,就突兀地亂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”她輕聲開口。
“哥咋了?”
“你……沒有話跟我說嗎?”俞風不敢看席錚,盯著腳尖語速飛快,“我們要軍訓一個月!我一個月不能回來,也不能出校門。”
“哦……”
席錚應了一聲,皺眉認真想了半晌,神色鄭重,“有一句。”還真有一句很要緊的話。
俞風心頭微動:“是什麽?”
“好好吃飯!”席錚字正腔圓。
???
俞風噎得直跺腳,攥拳捶他胳膊,“除了吃飯!”
死狗。
“叮——”電梯到了。
門才剛開一道窄縫,俞風就氣哄哄側身擠進去。
“好好軍訓?”席錚撓頭琢磨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。
“……”
俞風恨不得衝出來扇死他。
門縫越來越窄。
就在這時。
即將要合攏的電梯門,倏地,奇跡般打開了——席錚一把攔住。
!!!
俞風猛地抬頭。
席錚盯著她不錯眼,額頭憋出一層薄汗,眼底像蒙著水汽,眼神深沉而複雜。
“……”
俞風大氣不敢喘,指尖微微發顫,手心被鑰匙硌得生疼,卻渾然不覺。
門裏門外。
沉默,如同加速的脈搏。
電梯門再次一點點向內合攏。
越收越窄。
越收越窄。
席錚的身影一點點壓縮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就在那道罅隙即將陷入無盡黑暗的前一秒,席錚用盡全力,鏗鏘有力報出四個字:
“別操心錢!!!”
別。
操。
心。
錢。
轎廂門終於徹底關閉,再無阻攔。
電梯下行。
死狗!
金屬門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俞風哭笑不得,眼眶卻忍不住一陣陣發酸,她抬手,用力抹去眼角的潮濕。
生命給了她數不清的濃霧,他是她遇到的——第一個春天。
-
電梯外。
席錚望著緊閉的金屬門,眼神一點點沉澱,嘴角隱隱顫抖,似乎隻有這樣,才能壓製住那翻湧得幾乎衝破胸膛的愛意。
最終,克製化為一聲長歎。
那些越界的話,讓他怎麽說得出口。
這時。
席錚褲兜手機振動。
一條新信息提示:小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