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卡查寢的點回到宿舍,一推開門,談笑聲戛然而止。

不自然的停頓。

那五個人都在客廳,或坐或站,一見她進來,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。

從衣領劃過裙擺,從正麵一直梭巡到背後,那些灼灼目光,像要把她燙穿似的。

探究、好奇,還有一絲因不了解而產生的忌憚,複雜審視疊加,交織成一張網。

俞風能清晰感覺到這種變化。

可她早就習慣了。

前十八年,在彭荷鎮見的還少嗎?

隻怕比這更**。

俞風眼皮都不抬,徑直走到自己床鋪邊,把鑰匙和手機往床頭櫃一放,轉身進了洗手間。

餘光裏,周芳菲嘴角一直癟著。

笑死,也不怕抽筋。

俞風腹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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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手台光亮的能照出人影,真像縣城大酒店。當溫熱的水流淌過皮膚,俞風不禁深深吸了口氣,又緩緩、緩緩地籲出。

真舒服呀。

新世界的美好再一次具象化了。

一開龍頭熱水源源不斷,對客廳裏那五位再尋常不過,比呼吸還簡單。

可她,走了整整十八年。

俞風打濕毛巾,擰到半幹,然後享受地敷在臉上,熱烘烘的包裹,所有毛孔都興奮了。

這一刻。

她忽然很想席錚。

在薑潭時,熱水金貴,席錚總讓她先洗,然後他就著她用過的水,隨意擦一把。

就那一盆熱水,她泡到水變溫變涼。

想再添點時,大波浪就會叉腰朝樓上叫喚:“燒開水不要錢啊!”

那個小小的塑料盆,根本放不下四隻腳。

叩叩。

敲門聲打斷俞風的回憶。

“你用完了嗎?我要……”許真心一指洗手台,晃了晃粉色的洗漱包,斜倚門框。

俞風瞥一眼空著的,沒說話,默默往自己這邊挪了點。

明明有兩個台上盆。

許真心敷衍向前邁了一小步,嬌嗲:“我東西有點多,不好意思哦。”

言下之意我不想和你共用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沒再理她,不緊不慢地用熱水燙過一遍毛巾,仔細擰幹,掛在手邊架子上,才側身走出洗手間。

C區住宿費貴得要死。

憑什麽要她讓?

那每一分錢,都是席錚拿命換的,她寸步不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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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俞風甩著濕手坐在床沿,猛地想起——壞了!席錚給她的行李箱還在客廳。

那會火急火燎放下就跑,壓根沒仔細看。

她掃了一眼外間。

聊天的人已經散了,許真心在洗手間磨蹭,那張空床仍舊沒有人來。

不遠處。

亮銀色的箱麵在白熾燈下閃閃發光。

俞風拉箱子進來,彎腰費力打橫放平。

真重。

死狗!給裏頭裝了什麽東西!

哢嗒。

箱側搭扣應聲彈開。

上半截箱蓋重得毫無征兆,直接摔俞風懷裏,她被帶得趔趄,一屁股坐地上。

!!!

她一口氣險些沒上來。

嘩啦——幾個小白盒子散落,箱蓋夾層裏東西還沒看清,麵前已經應接不暇。

聽見動靜,許真心敷著麵膜衝過來。

“我的天哪!”她驚得麵膜紙歪掉半邊,“俞風!你、這也太誇張了吧!”

咋咋呼呼幾聲,引來對麵好奇,周芳菲塞著耳機正聽CD,也冷冷斜瞥。

-

“哇塞!iPod nano三代!還有二代Touch!”許真心一眼認出,嗓子眼壓不住的激動,“我跟你說!我有一個二代,藍色的。”

“蘋果全家桶啊!”她嘖嘖兩聲。

俞鳳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,下意識在箱子裏找“水果”,反應硬是慢了半拍。

許真心一愣。

把她此刻的錯愕誤認成刻意的低調。

她瞄一眼遠處的周芳菲,湊近蹲下,“放心!我替你保密!”一副“我懂你”的表情。

“什麽?”俞風摸不著頭腦。

“仇富嘛!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,你別打理!”許真心諱莫如深眨眨眼,卻忍不住往箱子裏瞟。

羨慕,還有一丟丟酸溜溜的。

她們還用CD和MP3呢,人家都玩上了最新款的iPod,再加上那部諾基亞N95。

沒看出來,俞風還是個隱形白富美!

俞風沒搭話,繼續在箱子裏翻找,席錚說裝了軍訓要用的,還不知道是什麽。

她摸出一個綠色玻璃瓶,沉甸甸的,看都沒看隨手放床頭櫃上,瓶底磕出一聲響。

接著一隻圓鉑似的白瓷罐,然後陸續拿出好幾個瓶瓶罐罐,精致的,包裝上一水英文。

她通通先堆在那兒。

怪不得席錚要拉個行李箱來,沉得要死。

“呃……”

許真心眼珠都要掉了——手捧麵膜哽咽。

精粹水、奇跡麵霜、修護精華、潔麵……

LA MER啊!

這可是海藍之謎啊!

連她媽都舍不得買這麽大罐的麵霜,每次用時,指尖就摳綠豆那麽大一點點。

俞風——她居然有全套!!!

許真心呼吸都憋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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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察到許真心異樣,俞風忽然沒了再收拾的興致,把東西胡亂攏了攏,鎖好搭扣,推進行李架底下,抓起手機就往出走。

“俞風,”許真心叫住她,話裏帶著明顯的試探,“你知道……這箱子多少錢嗎?”

俞風腳步一頓,回頭平靜反問,“有問題嗎?”說完,不等她回答,徑直走出寢室。

許真心被噎在原地。

原本,她篤定俞風不識貨,現下倒被她過於淡定的態度給動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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寢室門關上。

確認俞風腳步聲徹底走遠,許真心朝周芳菲勾勾手指,掌心向上一伸,“五十!”

“我就說她肯定知道這是日默瓦!怎麽樣!你輸了!”

“誰知道她這麽能裝!”周芳菲悻悻翻個白眼,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拍她手裏,沒好氣撇嘴,“明天早飯你買!”

許真心搖晃鈔票當扇子,引她去看俞風的床頭櫃,“瞧瞧,你能消費得起幾樣?”

隨便一樣都貴到離譜。

偏偏,人家還就這麽漫不經心隨意擺著,**裸地——我不在乎。

“人比人氣死人呀……”許真心感慨。

她終於有空去洗麵膜了。

周芳菲沒接話茬,盯著俞風空****的床鋪,眼底晦暗不明。

昨天,她追出內衣店的時候,那個流氓“小黃人”好像有個女的拉他。

——就是俞風!

背影根本就一模一樣!

她到底什麽來頭。

跟那種一眼混混的貨扯上關係,還用著這麽奢侈的東西。

周芳菲塞著耳機,一句都沒聽進去,行李箱亮到晃眼,像一根刺,紮得她渾身不舒服。

來日方長。

走著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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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俞風下了樓,繞到寢室樓背後的學府苑,一個挺大的植物園,入口幾處藤蔓廊架。

此時,她完全沒有心情欣賞。

剛剛在電梯裏,她拿手機查了查究竟什麽是“RIMOWA”。

嚇死。

小一萬塊的行李箱,還僅僅隻是登機箱!

按席錚這花法,那十五萬能撐多久?

不安纏繞。

俞風給席錚打電話,她焦急跺腳,瞪大眼睛,從圍牆這頭向隔壁小區張望。

倏地。

手機裏傳出冰冷機械的女聲:

您好!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Sorry!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.

俞風: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