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不認賬?”席錚嬉皮笑臉湊過來。

這話倒把俞風問愣了,一下子戳中軟肋,心裏那點小小的不甘再也藏不住。

她脫口而出:“我算什麽?我連——”

“老子是你哥!你說你算什麽!”席錚沒等她說完就打斷,伸手揉揉她發頂,“傻丫頭!”

他笑得沒心沒肺。

“……”

俞鳳眼裏沒有半分笑意,兀自固執地說完後半句,“我連替你簽字都沒有資格!”

隻有能在手術確認書簽字的關係,才最可靠,別的都是虛的。

在醫院這些天,她越想越清醒,越清醒就越慌,現在的她,完全陷入一種理性掙紮。

他倆,好像隻活在彼此的稱呼裏,一旦碰到“規矩”,就像泡沫一碰就碎。

“嗐!老子當啥事呢!”席錚拍了拍她肩膀,滿不在乎表示,“誰說你沒有!”

俞鳳眼睛陡然一亮。

見狀,席錚以為說到了點子上,越發興奮胡謅,“老子是你哥!老子說了算!說你有你就有!反正你就得照顧老子!別想跑!”

“……”

俞鳳眼底頓時像蒙了一層薄霧。

她垂下眼簾,盯著鞋尖。

原來,他根本沒懂。

她要的不是他“說了算”的口頭承諾。

-

忽然一陣風吹過,樹梢桂花簌簌飄落,一小片黃燦燦的花瓣粘在她發梢上。

席錚眼尖,抬手就揪下來,故意遞到她鼻尖底下晃了晃,挑眉痞笑,“真香!”

他聞了聞自己的指尖。

“……”

桂花香甜躥進鼻腔。

俞鳳怔怔看他眉飛色舞,倏地,心又亂了,隨即陷入另一個漩渦。

——他是裝不懂,還是真不懂。

近十個月的朝夕相處,不知不覺間,她就深深依賴著他,或許,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,她已經偷偷喜歡上“哥”了。

可她不敢說,怕自己會錯了意。

更怕一旦捅破這層“兄妹”的窗戶紙,連現在的關係都保不住怎麽辦。

好煩。

感情比有話不直說還複雜。

俞鳳歎口氣。

趁她走神,席錚替她捋順額角被風吹亂的碎發,趁熱打鐵,“說定了!你得照顧老子!老子就得跟著你!”

“鳳!你去哪兒哥就去哪兒!聽見沒有!”

“我……”俞鳳心亂如麻。

她張張嘴,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剛才他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眉角,她都快不敢呼吸了。

明明前幾天那麽堅定,今天被他幾句話就動搖了。

其實,她心底還藏著一絲幻想。

那樣深刻親密的關係,總歸要在一處才有機會談未來。如果就這樣強行推開他,那才是真的斷了自己的念想。

-

“又發啥呆!”

見她不說話,席錚突然往前邁了一步。

俞鳳緊張地忘了呼吸。

他站得很近,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淡淡煙味,混合上海藥皂的草藥香,近到能感受到他澎湃胸膛的溫度。

下一秒。

席錚單手霸道將她攬進懷裏,掌心輕輕摩挲著她手臂,節奏慢的就像高考前夜的輕哄。

“我看你就是高興傻了!”

他手臂稍稍用力,沉聲:“行了!聽哥的!咱回去拾掇拾掇跑路了!”

如同下定某種決心一樣。

是出發,不是跑路。

俞鳳腹誹。

驟然被他摟在懷裏,不是頭一回,她卻很難為情,耳根瞬間紅透,分明想躲開來著,可心裏另一個聲音拉住了她。

“哥……”俞鳳嚅囁。

“嗯?”席錚把玩她的辮子,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毛茸茸的發頂。

俞鳳仰頭,盯著他喉結,心跳得快蹦出來,“哥……”

“嗯……”席錚喉結滾動,動作慢了半拍,眼神始終望向遠處,像護地盤的警惕狗子。

死狗!

你都不看我!

俞鳳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,肩膀無力垮下來,找了個借口,“哥……你壓我頭發了。”

“哦哦哦!”席錚慌忙鬆開手,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脖頸,恰到好處遮住他滾燙的耳尖。

“走吧。”俞鳳沒看他,提步往前走。

她雙手把辮子捋到身前,發梢上還沾了他掌心沒散盡的潮熱。

身後,席錚悄悄籲出口氣,偷偷躬了躬上身,跺跺腳。

好家夥。

差點就憋不住了。

-

兩人回到出租屋,大波浪正巧站在門口,一見他倆抱臂調笑,“呦!戰鬥英雄回來了!”

黃毛這個大喇叭嘴可真快!

席錚摸出煙拋給她一根,“少瞎扯!”他飛快使個眼色,別說漏嘴。

大波浪夾著煙,手腕輕晃,故意瞟了眼俞鳳,拿捏著調子,“給點個火兒呀!英雄!”

席錚手快,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煙,反手揣褲兜裏,“愛抽不抽!”

老子給你臉了。

除了俞鳳,誰也不配指使他。

大波浪鬧了個沒臉,笑罵一句擰身走進屋,“渾身就嘴硬!早晚死在外頭!”

“……”

俞鳳全程看在眼裏。

不得不說,這回席錚住院,好像讓她覺醒了一種技能——女人的直覺。

大波浪看他的眼神,還有他對她的態度,總覺得沒那麽簡單,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。

此時。

俞鳳還不知道,這種讓她莫名不舒服的情緒,其實就是占有欲。

-

“這是啥?”剛進屋,席錚還沒放下背包,先一眼瞄到茶幾上一個挺大的箱子。

他走過去屈指輕敲,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
還挺結實。

俞鳳關門的手頓住——頭盔,本來打算送給他當告別禮物的。

還沒來得及送他就先胃出血住院了。

席錚手快,沒等她反應就先拆開了箱子,然後——直接傻眼了。

我去!

Shoei頭盔,黑色亮的能映出人影。

他早就看上的那款,就是一直舍不得買。

“鳳,你買的?給我買的?”席錚高興得尾音都劈叉了。

同樣沒等俞鳳點頭,他二話不說把頭盔帶上,轉身就往舊紅衣櫃穿衣鏡跟前衝,對鏡子比劃半晌,“牛/逼!真他/媽牛/逼!”

悶聲抵不住興奮傳出來。

瞧著他的歡喜勁兒,俞鳳心裏暖烘烘的。

這一刻,她總算感同身受,當初席錚送她手機時的感覺了。

“你喜歡就好!”她說。

“怎麽不喜歡!老子可太喜歡了!鳳哥愛死你了!”說著,席錚激動想貼她額頭。

忘了頭盔在,“咚”地,俞鳳腦門結結實實磕了一下。

“我靠!”席錚慌裏慌張卸頭盔,結果卡扣卡住了,氣得他嘴裏劈裏啪啦亂蹦。

俞鳳揉著額角直笑。

四目相對。

席錚也傻笑。

那甜甜的笑顏,他有一刹那失神,他的姑娘,這該是他的姑娘啊……

席錚心口莫名一陣絞痛。

-

“哥,你騎上車,我給你拍張照唄!”俞鳳忽然提議。

本來想讓他出去騎一圈兜風,轉念想起他才剛出院,還是擺拍一下算了。

“拍!”席錚爽快應下。

可話音剛落,身形陡然一晃,嘴角的笑一秒僵在臉上。

他拍個鬼啊!

摩托車早都賣了!

忽然,席錚覺得脖子重的抬不起來,眼神亂飛,不敢再和她對視。

賣車這事還沒跟她說呢。

媽的!

賊老天真不經誇。

“你怎麽了?”見他不對勁,俞鳳伸手扶著頭盔,眼裏布滿擔憂。

“胃疼……”席錚趕緊裝虛弱,一屁股歪進沙發,頭盔都沒卸就那麽靠著,聲音蔫蔫的,“疼……”

還好有著頭盔擋著。

黑色風鏡就是好,根本看不見他心虛。

俞鳳還以為他沒力氣取,膝蓋抵著沙發沿,伸手去托頭盔底部,想幫他摘下來。

“你躺會……我給你倒水吃藥。”

“別!別!別!”席錚心裏一緊,手死死摁住頭盔,“沒戴過癮呢!我、我再戴會……”

可不敢讓她碰。

萬一讓她發現他是裝的就完蛋了!

這時。

席錚褲兜手機響了。

俞鳳挑眉瞥他。

繼續戴唄——看你怎麽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