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,嗡嗡。
低頻悶響吵得人莫名心煩,席錚看也不看直接掛斷,然後幹脆直接擺茶幾上。
在他這裏,天大的事也沒俞鳳重要。
俞鳳已經轉身倒好一杯溫水,擱在他麵前,連同要吃的幾種藥,按劑量放在紙巾上,擺的整整齊齊。
最後,她好整以暇看著“虛弱”的他。
席錚:“……”
這把實在裝不下去了。
他抬手拽掉頭盔,額角掛著汗珠,憋得臉色有些微微泛紅。
剛想找補兩句,俞鳳抓住他手腕,把藥片都擱在掌心裏,“先吃藥。”別想岔開話題。
見狀。
席錚乖乖照做,就著溫水吞下,然而嘴裏還沒咽幹淨,拉住要去收拾家的俞鳳,忙硬吞咽幾下,“我把車賣了。”
他說的輕描淡寫,就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什麽?”俞鳳身形一頓,回頭難以置信盯著他,“賣了?什麽時候?”
黃毛說那台車他寶貝的跟“媳婦”似的。
這一刻,她腦子裏沒有先跳出坐在摩托車後座,風裏裹著機油味的回憶畫麵。
反倒瞬間想通了一件事。
——怪不得他對跟去鳳城那麽篤定!
這根本就是破釜沉舟。
他用賣車表明決心。
原來,席錚早就斬斷了退路,而她,之前還想著怎麽推開他。
“……”
俞鳳盯著席錚的眼睛,他也沒躲,也那麽注視著她,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誰也沒有移開目光。
空氣陡然凝固。
俞鳳心裏不是滋味,既酸澀又不忍,率先開了口,有點難為情的別扭,“我去把頭盔退了!車都沒了,還留著幹嘛!”
她不怪他賣車沒跟她商量,隻滿心覺得她又浪費錢了,尤其是他搏命掙來的。
“退啥!”席錚抱懷裏不撒手,“送我的就是我的!老子沒車一樣戴!”
說著他幹脆又套上頭盔,隔著黑色風鏡衝她得意比個耶。
俞鳳:“……”
死狗!
真是拿他沒辦法。
“來!咱倆先拍張照!”
席錚舉起手機,另一手很自然摟住俞鳳肩膀,頭下意識朝她那邊偏,不想俞鳳也往他那邊靠了點,額頭再次輕輕撞在一起。
“咚”一聲輕響。
兩人同時吸了口氣,又同時笑出聲。
“我靠!”門口,忽地閃過一個影子,黃毛揣兜斜倚門框咂嘴,“打你電話也不接,幹嘛,擱這兒演偶像劇呢!”
“玩挺高興啊你倆!”他調侃。
“……”
俞鳳臉頰發燙,緊忙轉身躲進去,還不忘拉上簾子。
席錚剜黃毛一眼,揮拳攮他肩窩,取下頭盔夾胳膊裏,半推著把黃毛往外趕,“一身煙味少他媽進門!”
“找老子幹啥?”他順嘴問,嘴角笑意還沒散。
話音未落,裏間簾子悄悄掀開一條縫,俞鳳偏頭偷覷,她也好奇黃毛這會來做什麽。
肯定沒好事——女人的直覺。
席錚餘光瞥見那道縫,悄悄用手擋了一下要關上的門。
-
兩人前後腳往平台邊走。
黃毛自如發煙,席錚下意識接了,夾在耳後,“有屁快放!”
“狗哥,啥時候走?”見他不抽,黃毛瞟了一眼那邊屋裏,給自己點了火。
席錚:“快了。”
離規定的報到日期沒幾天了。
“那啥!帶我一個唄。”黃毛說。
“啥?”席錚差點摔了懷裏頭盔,盯著他看了又看,“你去幹啥?”瞎幾把熱鬧。
黃毛湊近壓低聲音,“白——”
席錚眼刀一橫。
秒懂。
黃毛默契跳過主語,“萬一那老孫子找我麻煩呢!反正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正好出去躲躲。”
說來也巧,席錚被送進醫院多虧了馬律。
那天,馬律約人在同一家酒樓談黃繼俠收尾的事,路過包廂時,無意間認出席錚——被人架著喝得人事不省。
他之前因為懸紅的事,才了解到彭荷道上還有這麽個小子——能打、拚命、不擇手段。
於是馬律就多看了兩眼。
那幾個人他隻認識領頭的——陳久。
兩人目光不經意交錯,陳久不認識他,很快移開視線,指揮手下把席錚丟到大馬路上。
馬律追過去,見那小子口吐白沫了,於心不忍,等陳久那幫人走後,幫忙打了120。
黃毛是後來又和黃家司機喝酒,偶然才得知的內情,直接驚掉下巴。
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席錚沒接話,轉頭問:“你事兒辦好了?”
“那必須的!我黃毛辦事你放心。”
可拉倒吧。
席錚:“……”
那天,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怎麽進的醫院。
也是住了一個多禮拜,直到黃毛來探病,才了解的前因後果——馬律這人能交。
不管黃家怎樣,他席錚欠人家馬律師一個人情。
於是,他把照片發給黃毛,讓他洗出來悄悄送給馬律。
就是俞鳳偷拍的書店後樓梯放火那倆人,他拿來“敲詐”白文彬的那張,至於馬律怎麽用,他就管不著了。
俞鳳說的,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,他牢牢記在心裏。
-
“行不行,給句準話!”黃毛抽完煙,把煙蒂摁在水池邊,壓不住眉宇間的焦躁。
“不行!”席錚一本正經拒絕。
黃毛給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合著他忙前忙後招呼,半點好處沒有?
然後又聽席錚說:“老子都是附件,附件咋可能再帶附件!”
死活不鬆口。
“你想好了?”黃毛忽地狡黠一笑。
席錚警覺,“你想幹啥!”
黃毛嘴角撇向房間,“要不,我找那丫頭單獨聊聊你的事?”
遠的就不提了,就提最近,為給她湊學費,硬詐姓白的十五萬,結果被人擺了一道鴻門宴喝到胃出血,差點把自己送走。
“賀小軍你活夠了!”席錚咬牙切齒。
黃毛沒躲:“到底帶不帶?”
“我問問她……”席錚鬆口。
帶不帶的,俞鳳說了算。
“哎呦我去!還‘我問問她’……”黃毛學他怪腔怪巧訕笑,“給人當狗就這麽高興?”
席錚踹他一腳,“滾蛋!”
就在這時。
屋那邊門開了,俞鳳黑著臉出來,舉著手機,把屏幕亮給席錚看,“賀小軍人不是就在這裏嗎?他怎麽還打電話來?”
來電顯示赫然是:軍
“?”黃毛一臉懵逼。
席錚皺眉。
壞了。
龍叔備注忘記改回去了!
他尷尬一笑,抬手扇黃毛後腦勺,擠眉弄眼,“大學生問你話呢!怎麽還打電話!”
黃毛捂著腦袋瞥向席錚。
識趣眨眼。
放心!哥們肯定幫你!
隻見他深呼吸,“啪”地往俞鳳身邊一站,“就是!怎麽回事!我不是就在這兒嘛!”
“我沒打!你看!”黃毛掏出手機。
“我去!你個不要臉的!”氣的席錚追著踹他,“你就是個牆頭草!”
“到底是誰?”俞鳳問。
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。
見勢不妙,黃毛趕緊先把自己電話發給俞鳳,“我先走!大學生!回頭再聯係啊!”
不多時樓梯口傳來“咚咚”下樓聲。
平台隻剩他倆。
俞鳳板著臉。
席錚撓撓眉心老實交代,“……是龍叔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俞鳳攥拳。
早在醫院她就懷疑了。
龍叔絕口不提白文彬不是太奇怪了嗎。
死狗!
就會騙人!
俞鳳哼了一聲,無奈又心疼。
好在他沒事。
-
對新生活的向往壓過了往日的糾結。
管他黃的白的,隻要往前走,日子就都是彩色的。
又隔了一天。
兩人收拾好東西,退掉了大波浪家的出租屋,準備動身去鳳城。
出發前夜,俞鳳對席錚說,“哥,我明天想回趟彭荷。”
“回去幹啥?”席錚納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