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總高28層,行政套房卡在中間樓層。
席錚一步三搖朝電梯廳走,把角拐過彎,不由眯眼愣了下。
啥時候多了個人。
廊柱旁杵著一個服務生,淺紫製服筆挺,領口別著銀色銘牌。
“先生下午好!”話音未落,服務生“啪”地猛一下腰,九十度深鞠躬。
席錚下巴往後一縮。
瞧這力道大的,折疊都快骨折了。
習慣了爛泥裏打滾,頭一回有人對他畢恭畢敬,還真有點接不住。
席錚沒吭聲,目光掃過天花板,不一會又落回電梯麵板,半晌沒動。
底下那個帶格柵的垃圾桶,上頭鋪著一層白石子,看著倒挺適合彈煙灰的。
服務生見席錚站在電梯前卻沒摁鈕,心下了然。
果然。
住行政套房的客人,手都矜貴,多一點都不願動。
就在這時,席錚手腕微微一抬。
服務生眼疾手快,“噌”地摁亮下行鍵。
“……”
席錚手僵在半空,默默揣進褲兜。
他沒想摁。
就是頭皮忽然有點癢,伸手撓一撓。
這裏,空氣中總一股淡淡香水味,跟他待慣的地方完全不一樣,他連呼吸都放不開。
席錚瞥了眼服務生,沒想到,那小子比他還拘謹,下巴都貼到胸口了。
這樣一對比,他反倒放鬆不少,目光不客氣地打量周圍。
金色不鏽鋼拉絲裝飾條,格紋地毯,幾張抽象畫,確實比老宋的粉紅紗簾高級。
媽的。
錢真是個好東西。
-
“叮”,電梯到了。
席錚抬腳進去,沒等轉身,服務生“啪”又一個直角鞠躬,驚得他往後趔趄。
轎廂明晃晃的鏡子,映出他的狼狽。
寸頭,黑T恤領口洗得鬆垮,灰藍牛仔褲腿麵沾著洗不掉的機油,整個一不修邊幅。
和這裏的一切那麽格格不入。
左臂的刀疤有點癢,席錚伸手摸了摸。
要下雨了。
鏡子投射著門邊電視屏,裏頭正播湯姆克魯斯的電影預告,穿西裝耍帥畫麵晃進眼裏。
鬼使神差,席錚挺腰收臀胳膊向內一收,凹了個造型。
阿湯哥同款。
他嘴角還沒來得及翹。
電梯門毫無征兆——開了。
門外,穿西裝拎公文包的男人直接傻眼。
席錚渾身肌肉僵住,淡定挑眉:“帥不?”
那人瞳孔地震,連退兩步慌忙轉身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。
外頭幽幽飄進來一句,“有毛病!”
聞言,席錚對鏡輕扯嘴角。
你有藥啊。
-
電梯終於順利到達大堂。
席錚走出轎廂,撞見保安火急火燎,“誰的破摩托!占VIP車位了,趕緊挪走!”
他順保安手指往外看,挑高玻璃窗外,霸氣石獅子旁,他的本田CB400橫在當中。
排氣管咋沾泥點了。
“挪哪兒?”席錚搭腔。
聲音不大,足夠保安聽見,回身上下打量他,輕蔑一嗤,“你的摩托?”
“對,老子的。”席錚壓著火。
“趕緊挪走!破摩托占哪門子車位!”保安沒客氣,拔高聲線頤指氣使。
看那邋遢樣兒就不像有錢住店的,一身黑還有刀疤,沒準就是剛放出來的。
“快點!快點!”
周圍住客投來數道好奇目光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席錚眼刀掃過,沉聲逼視保安。
這話老子就不愛聽。
換以前,誰敢這麽囂張跟他說話,第二句就趴地上了,真是和俞鳳待久,連他都溫和了。
保安被他眼神嚇得縮了縮脖,嘴硬,“我說你趕緊挪,別耽誤人家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就見一輛舊奧拓正慢慢倒車,車尾快挨上摩托了。
席錚抬眼,低低哂笑出聲。
他正無聊呢,那裏還是鼓脹的難受,憋得煙癮上來,倒不介意跟這小保安掰扯幾句。
“他能停老子不能?”
保安認死理,“人家是車!”
“車?”席錚散漫揚眉,不鹹不淡哼了聲,“四個輪叫車,兩個輪不叫車?”
“它燒油不燒油?”
“……”
保安噎住,話是這麽說沒錯,“可你就是不能把摩托停在那兒!”
席錚沒理他,悠哉哉踱出大堂,也沒走遠,站在花壇邊上,漫不經心盯著他的車。
保安也追出來。
-
奧拓司機見保安出來,也不管車倒了一半,拉上手刹下車就問,“讓你找的人呢?”
“就他。”保安斜眼努嘴指席錚。
奧拓司機眼睛亮了,“兄弟,這你的CB400?”
席錚下巴一點,沒說話。
“我操!太帥了!”奧拓司機摸出煙盒,扔給席錚一根,“這是03年三代吧,Candy Phoenix Blue配色,我雜誌上見過!”
“兄弟哪兒搞的,這不好買。”奧拓司機繞摩托轉了兩圈,摸完大燈摸尾翼。
“神車啊!嘖嘖!”
“哎,兄弟你都改哪兒了?排氣改了嗎?”
席錚隨手把煙別在耳後,衝保安勾勾手,“你問他,這是什麽東西。”
保安愣愣還沒回神。
奧拓司機一拍保安肩膀,“知道這車多少錢嗎?”
“咱就按平均匯率算,新車得7萬6!比我這小破車貴兩倍!”
保安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,“啥摩托這麽貴。”
“沒見識了吧!”奧拓司機說完,朝席錚一抬手,“兄弟,你停!我找別地兒!”說完麻利一把左拐開出院子。
席錚順手把煙扔給小保安,還沒轉過身,一輛白色寶馬後備箱徑直懟上摩托。
保安訕笑:“這回總得挪了吧?”
我日。
席錚刀他一眼。
-
席錚推著摩托往後院走,看天色怕是要下雨,他可舍不得“媳婦”淋雨。
剛走了幾步,一棵茂盛大槐樹底下,倆人抱著互啃,吧唧吧唧一陣親嘴聲,搞得席錚不自覺直起腰。
那男的警覺回頭,四目相對。
“帥不?”男的眉毛一挑。
席錚:“……”
媽的。
這是剛才電梯外頭那個人。
他別開眼,卻瞧見樹坑邊書包搭著一件藍色衣裳,鎮一中校服。
席錚不由又瞟一眼。
被抱著的女孩,穿了條同款校服褲子。
“……”
席錚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-
從前院到後院溜達了一圈,無聊得席錚開始犯困,想抽煙。
他隨手掏向褲兜,也沒細看,摸到塑料開口就“撕拉”扯開。
我去。
怎麽又是那盒**。
東西攥在手,房間俞鳳通紅的耳根,樹下野鴛鴦的動靜,席錚不禁一舔嘴唇。
忽然。
有個滾燙念頭轟隆隆過了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