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床房,住不住?”

前台揚聲又問一遍,明晃晃“愛住不住”,顯然吃準了高考在即,一房難求。

俞鳳瞥見牆上一溜掛鍾旁邊的房價牌,驚得眉毛都飛了。

門市價:1500元/晚。

好家夥!

這是住進金鑾殿了嗎!

她忙往門外走,拽著席錚的手腕都用了勁,“太貴了,太貴了,它就差明搶了。”

還找什麽別的地方。

席錚反手扣住她手腕,半拖半拉把她扯回前台,大手一揮,“住!我們住!”

說完,他低頭劃拉手機日曆,沒抬眼補了一句,“住到……住到高完考!”

天爺呀!

俞鳳倒吸一口涼氣,腦子都缺氧了,一千五一晚,住到高考結束得花多少錢!

席錚你瘋了嗎!

“哎,”席錚突然抬頭問,“幾號考完?”

撲哧。

前台沒憋住笑出聲,瞥見俞鳳“閉嘴”的眼刀,飛快抿了下油亮唇蜜,垂下眼簾。

俞鳳又氣又羞抬手懟他。

席錚掌心一擋,正好握住她手肘,縱容揉捏兩下,“到底幾號?”

“8號!”

“9號。”

俞鳳和前台異口同聲。

席錚一愣,眼角淡淡瞥前台一眼,又看看俞鳳,痞笑屈指敲敲大理石台麵,拍板。

“就住到9號!”

他太懂這丫頭的心思了。

說8號是想給他省錢,可考完試總得歇一天,哪兒能這麽趕。

-

前台人精,看出眼前這硬茬手鬆,立馬變臉似的,換上一張露出八顆牙的嫵媚笑臉。

“先生,我們酒店現在有活動,住滿一周送水療Spa代金券,還能享受ClubLounge專屬福利。”

“請問您有需要嗎?”

席錚眉頭微蹙,“你說慢點。”

前台放慢語速微笑重複一遍。

席錚挑眉“哦”了一聲,扭頭看向俞鳳,“什麽玩意兒?”

“……”前台被噎了下。

那聲音甜的發膩,俞鳳也沒聽太懂,但她知道一條,又要多掏錢,趕緊打斷:“我們不需要。”

衝動是魔鬼。

今天4號,本來住到9號已經要多花一千五,沒必要硬湊一個禮拜。

前台壓根沒搭理俞鳳,隻盯著席錚,一臉期待注視著手鬆的硬茬,“先生,續住還贈送雙人晚餐券哦。”

席錚頷首。

他雖然不懂那一串洋文是啥,可聽俞鳳拒絕得幹脆,他就覺得非幹不可。他手肘懶洋洋搭著台麵,再次大手一揮,“按你說的來!”

“好的,先生!”前台麻利應下。

生怕他反悔,鍵盤敲得劈裏啪啦,臉都快笑抽搐了。

“……”

俞鳳又氣得踢了一腳他鞋頭。

死狗。

就不知道省著點花錢嘛!

席錚揉揉她發頂,壓低聲音,“你舒服就行。”

-

辦入住。

俞鳳接過席錚遞來的身份證,下意識多看了兩眼出生日期欄。

1988年4月5日。

“假的。”席錚隨口說。

他明白她想看什麽,可惜他從不過生日。

因為那就是一串數字,對他來說,沒有任何意義,到底哪天出生的,他也不清楚。

聞言,俞鳳手下一頓,遲疑望向前台電腦旁的攝像頭,“開什麽玩笑。”

人臉識別啊大哥。

“假的還能過係統?”

席錚麵不改色:“生日假的,其他都是真的。”再不說明她都要鑽進人家電腦裏去了。

“啊?”俞鳳又一愣。

前台適時雙手遞來房卡和身份證,“祝您入住愉快。”

席錚拉上俞鳳就往電梯廳走。

“怕我知道日子讓你請客啊?”俞鳳撇撇嘴調侃,她還是想不通,生日怎麽能有假。

-

酒店爆滿,等電梯的人不少。

偌大廊廳擠滿了其他住客,大部分是考生,烏泱泱人頭攢動。

大庭廣眾之下,席錚不是很想討論生日,哪怕俞鳳瞪他,他也隻好戰術性裝傻。

這時,其中一部電梯門開了。

門口的人往裏看了一眼,都沒動彈。

玻璃上貼了張溫馨提示:行政套房專梯。

席錚注意力全在俞鳳身上,想也沒想,大步流星就邁進去。

刷卡,樓層亮了。

俞鳳留意到外頭那些人,剛想問,被席錚一個眼神製止,隻好咽回去,快走兩步跟上。

轎廂門緩緩關閉。

周圍竊竊私語飄進來,這人誰啊,剩的那間大床房讓他包圓了?

-

上行電梯蜂鳴。

轎廂裏隻有他倆,席錚才開口,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
“什麽不知道?”俞鳳沒跟上他腦回路。

“生日,我不知道。”

俞鳳滿眼不可思議。

合著他半天沒說話,是又想打時間差,在這兒編謊話誆她呢!

不想提生日。

席錚壓下煩躁,把房卡塞她手裏,眼底閃過一絲促狹,“你還是想想自己吧。”

那可是一套大床房,她當是老宋的粉紅小院呢。

“啊?”俞鳳更納悶。

什麽意思。

死狗!就是又憋著壞!

-

十七層到了,電梯穩穩停下。

俞鳳走出轎廂,腳踩在地毯的刹那,瞬間想起宏泰頂層,觸感也是同樣的厚實柔軟。

很多年以後,她才知道,A11圈子裏不動聲色的炫富,有時候就是一條手工真絲地毯。

席錚慢悠悠跟在後麵,眼神四處亂掃。

媽的。

連個能抽煙的地方都沒有。

-

刷卡進門,穿過精致冗長的門廊,俞鳳徹底淩亂了。

秒懂席錚電梯裏最後那句話的意思。

——好大一張床!

270度落地窗俯瞰縣城夜景,超大的雙人床,寬敞得都能打台球了。

俞鳳沒眼看:“這……怎麽睡?”

席錚也傻眼了。

他原本想著高低得有個沙發吧。

好嘛。

那麽貴的酒店居然不配沙發!

三個洗漱台,兩張麻將桌,五米大吧台,雙開門通天酒櫃,然後隻有一把可憐的椅子。

草率了。

席錚掃她一眼,俞鳳耳尖通紅,順她視線看去,他才發現更刺激的。

“我去!”

浴室牆麵居然是全透明的玻璃,一點遮擋沒有,他暗罵一句,“真會玩。”

俞鳳:“……”

她臉更紅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
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又曖昧。

席錚想緩和,幹笑兩聲往酒櫃走,腳下沒留神一個踉蹌,隨手扶了下吧台。

哢啪。

一個小盒子從邊緣碰落,摔到地上。

兩人同時低頭。

更尷尬了。

誰都認識那個東西,好巧不巧,偏偏還是沒拆封的一整盒。

塑料包裝在射燈下泛著光格外紮眼。

咳咳。

席錚手忙腳亂去撿,動作太急,兜裏手機和煙盒滑出來,他慌忙揣好,一摸眉角。

“你先歇著,老子去抽根煙!憋死了……”

說完,幾乎落荒而逃,頭也不回衝出房間。

-

走廊幽暗安靜,兩側的射燈投下一束束暖黃光柱。

席錚步子越走越慢。

腦子裏全是俞鳳剛才紅著耳根的樣子,還有她瞧見大床不知該看哪兒的眼神。

他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悄悄鼓脹,快要不受控製。

這時,褲兜手機振動。

俞鳳短信進來,【煙沒拿……】

席錚皺眉。

他伸手一掏口袋——媽的,咋把那盒**揣兜裏了。

再看俞鳳的消息,那六個點太意味深長了。

席錚攥著手機。

對話框裏光標閃爍了好久。

他敲下一個“知道了”,覺得太生硬;加上個感歎號,又覺得不自然。

最後,他幹脆全刪掉,揣起手機下樓去大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