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是奠基儀式,我用你的名字,捐了個圖書館。”席錚說。
俞風怔愣幾秒,“我的名字?”
席錚深深看著她,“老子沒念過書,鳳,就因為你,我才有了現在的一切。”
“為什麽是圖書館?”俞風問。
她回看他,問出了他眼底呼之欲出期待她問的這句話。
念書時,她見過機械工程係1993級校友捐贈的教室,大禮堂裏還有捐贈的桌子椅子,有署名的那種。
細細想來,她還見過“《Cute》F大校友集體”捐贈的報告廳。
聽林向陽說,當時還能認捐長椅,因為排隊的人實在太多,後來就改成了認捐教室。
“奮鬥多少年才能回來捐一間教室?”
俞風仍然記著當年問林老師的話。
她說:“想必隻有事業有成的人才會回來,走過學府苑,追憶自己的青春年華,順便大手一揮捐個教室。”
昔日,她連捐盞燈都沒資格,如今竟有了冠名的圖書館。
俞風不敢想。
席錚笑笑,眼底好似蒙著彭荷的薄霧,他沒接話,隻伸手揉了揉她發頂,反問說:“捐圖書館不好嗎?”
“……”俞風攥了下他的手,也沒再說話。
席錚視線轉向窗外。
兩個月前。
馬斯才告訴他F大新校區擴建的消息,他完全沒當回事,除了一條馬路之隔是席氏地塊外,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特別。
某天,席錚看到馬律水杯上印著“傑出校友”幾個字樣,忽然開了竅。
他第一念頭就是以俞風的名義做點什麽。
“優秀的叫校友,普通人隻是畢業生。”
“傑出校友嘛,不一定非得拚專業成就,對學校的貢獻也算。”馬斯才如是說。
席錚醍醐灌頂,“錢能解決就行!”
他一直記得,俞風心裏有個遺憾。
當年她參加禮儀培訓,被臨時取消接待資格,她從沒正麵提起,他卻聽林向陽說過。
以前做不到的,現在他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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邁巴赫沒停車,徑直開進學校大門,緩緩停在新建成的行政樓前。
一樓大廳裏,臨時開辟出了一片嘉賓接待區,沙發、紅毯、花籃一應俱全,禮儀分列兩側。
俞風下車張望。
遠處桁架,火紅的背景板矗立,主會場對麵,奠基培土的沙坑插著十把金鏟子,每一把都綁著紅綢。
現場到了不少媒體,技術團隊正在舞台一側調試音響設備。
這一眼——俞風有些恍惚。
從前,她沒資格參加這樣的場合,隻能沉默而孤獨地,遠遠看著,比如給林老師送行,看黃繼俠作秀。
然而此刻,一想到自己要成為主角,巨大的不真實感莫名襲來。
前頭,校方的人快步迎上來。
俞風眼角餘光一瞥,席錚臉上閃過絲絲玩味,目光落在向他倆走來的那人。
“錚總,您終於到了!”來人不自覺躬身握手,端得一個恭恭敬敬。
“錯了!”席錚粗暴打斷。
他退開半步,將俞風讓在身前,擲地有聲糾正,“捐贈人是俞風女士。”
“你好。”俞風與接待人員對視。
倆人都愣了。
“龐老師。”俞風勾唇淡笑,眼中帶點倨傲,像當年龐老師看她的眼神。
古怪、耐人尋味,不留任何情麵,輕而易舉抹殺她所有付出。
“……”
龐老師顯然也記得,眸中些許不自然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俞風打破尷尬,點頷寒暄。
龐老師隻剩點頭,“……好,好,好。”
“不帶我們參觀一下?”俞風又說。
“……”
龐老師忙比個“請”的手勢,禮貌在前引路,拘謹介紹新校區概況。
俞風抿唇低笑。
錢讓龐不得不禮貌,兩人以往的“過節”又不得不拘謹。
席錚時刻留心俞風表情,自然捕捉到這股促狹,虛扶她後腰的手指尖戳了她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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龐抬手指向桁架,深吸一口氣,“那裏!就是未來的俞風圖書館!”
咳咳。
冷不丁聽見自己名字和圖書館連起來,俞風忍不住輕咳。
也太不含蓄了。
國內大學建築命名傳統,幾乎沒有用女性個人全名的,一般都是姓氏加館名。
車上席錚說起,她不覺得怎樣,從龐老師嘴裏念出來,隻剩權力的壓迫感。
將來,她的名字會做成鎏金大字,鑲在牆上,所有人路過時,都得注視仰望。
這就是席錚說的給她一個大驚喜。
為什麽。
她為什麽沒有一點感動。
相反,名字仿佛變成了一座山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俞風看著席錚。
他不加掩飾的得意,有多少為她,又有多少是自我滿足?
她早不需要用什麽證明自己了。
可席錚呢?
念書時,一袋糖炒栗子就是愛了;現在,有必要非捐一座圖書館來表達愛?
他用這種大手筆,來證明自己駕馭席氏的能力和地位?
俞風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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奠基儀式,現場熱烈。
俞風全程得體優雅,微笑、剪彩,和校領導握手,每一步都無可挑剔。
席錚把即興發言機會讓給她。
“非常感謝席錚先生和席氏集團對教育的支持。”俞風說場麵話,說他想聽的話。
克製,標準,滴水不漏。
然後合影留念環節,她保持完美表情。
無數閃光燈“哢哢哢”亮起。
那一瞬間,她夢回2007年元旦。
鎮一中嶄新鋥亮的不鏽鋼校門,沐浴在新年陽光下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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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家後,席錚覺察出俞風的冷淡,追問:“你不高興?”
他說:“我以為你會喜歡。”
“……”俞風沉默。
席錚一把攥住她手腕,急切,“老子就是要給你最好的!”
“席錚哥,最好的,不一定是最貴的。”俞風看著他,眼神格外平靜。
“老子不管!”席錚輕扯嘴角。
給她最好的,是他回席家的初衷。
當年匿名貼,被髒坤威脅,他恨自己沒能力,沒本事,現在用她的名字命名圖書館,是他成為上位者對過去的報複。
虛榮也罷,他不在乎。
她因出身被剝奪接待資格,被人看不起,他就動用資源,讓這所學校永遠永遠記住她!
當然,他內心也藏著恐懼。
怕事先問她會被拒絕,所以,索性選擇先斬後奏,讓她不得不接受這份驚喜。
這就是他的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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捐贈的事不出意外登上本地新聞。
林向陽打電話調侃,“當年的話一語成讖了,大手筆啊,都捐上圖書館了。”
俞風:“……誰讓就圖書館不排隊呢。”
懷孕中的許真心發來消息:【秘書長看看我,不用圖書館,捐套房就行。】
俞風回她:【孕吐結束了?】
許真心:【那沒有!八卦止吐嘛!我跟你說,周芳菲氣死了,她在群裏吐槽你。】
說著甩進來幾張群截圖。
俞風笑笑,沒點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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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。
十二月底,林向陽閨女百天宴,收到請柬,俞風還沒決定去不去,許真心來電。
她讓俞風替她去,“風啊,我懷孕沒法到場,你多拍點小BB視頻給我哦!”
“……行。”俞風痛快應下。
有了上回小許結婚“分批出行”的教訓,俞風特意問席錚,“你去不去?”
“不去。”席錚頭也不抬,專注盯電腦。
“真不去?不準突然空降!”
俞風撇嘴,“別又像上次搶新娘風頭。”
“老子忙著呢!”席錚提眸,看著她又補充一句,“哪個酒店?”
“萬祥。”俞風報上地址。
聞言,席錚愣了下,很快恢複如常,“放心!老子不和小屁孩搶!”
電腦屏幕,一頁文件抬頭——萬祥酒店收購計劃草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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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日宴當天。
林師娘在母嬰室給寶寶換紙尿褲,俞風幫忙拿東西,隔壁洗手間迎麵竄出來個人。
“苗渺?”俞風揚聲叫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