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回到玫瑰園別墅,黃阿姨貼心端來一碗雪梨銀耳羹,她喝完上樓。

路過衣帽間,俞風無意識掃了一眼,席錚的白襯衫熨燙的平整,正掛在外頭。

“錚總一小時前剛吩咐的,特意交代要提前預備好。”黃阿姨解釋。

準備好做什麽他沒說,但不難猜到。

黃阿姨討好笑笑。

“他回來了?”俞風問。

她還沒顧上聯係席錚,生怕打擾他和賀小軍幹大事。

死黃毛也真是的,到底有沒有跟席錚說回電話,看樣子是沒有。

黃阿姨說:“應該回來了……他沒說。”

俞風嗯了聲沒再說話,往臥室走。

她手機還沒開機。

危機公關黃金六小時,席氏公關部想必會連夜出應對策略,等那邊完全商量好了,再開機也不遲。

俞風也不曉得她為什麽這樣想。

可能是覺得累了。

說出那些話,她不後悔,起碼席川不能再要挾席錚了。

想當初,她那麽想要一個能給他在手術確認書上簽字的關係。

今天,她在台上麵對鏡頭說出那些話之後,領不領證的,她忽然不強求了。

他倆之間早超越了一切。

順其自然吧。

俞風仰麵躺在**,糾結著不想去洗澡。

-

這時,門鈴響。

樓宇管家在裏頭輕聲細語,“俞風小姐,賀先生來了。”

賀先生。

俞風愣了兩秒反應過來——賀小軍。

死黃毛他還敢來!

俞風翻身坐起,她累得還沒換衣服,冷靜幾秒,才不緊不慢下樓。

沒一會,賀小軍從外頭進來。

他也不認生,打過招呼,先給自己倒了杯水,咕咚咕咚仰脖喝光,飲牛一樣的。

俞風坐在另一邊的沙發瞥他。

“狗哥讓我跟你說一聲,別擔心他,老爺子腦梗,他先去醫院了。”賀小軍開口。

“……”俞風瞪他一眼沒搭理。

“你今天發布會那些話,狗哥都看到了。”

“……”俞風還是不搭腔。

見她油鹽不進的模樣,賀小軍“騰”地站起來,抓撓幾下頭皮,喪氣擺爛說,“我這不是忙嘛,才把你交代的給忘了。”

“哼……”俞風輕嗤一聲。

算你還有點腦子。

“……”

賀小軍一噎。

出聲就好。

“我跟你說,這回可太他媽刺激了!”他重新坐下倒了一杯水,端著沒喝,“這兩天我倆就跟狗仔隊似的!”

“上一秒得到線人消息,下一秒直接飛上海,你給他電話那會,正要登機呢。”

“外灘邊上五星酒店,八千八一晚上,我倆盯了一宿望遠鏡,真/他媽不是人幹的。”

賀小軍講了和席錚在上海蹲守的經過。

事無巨細。

他肢體語言誇張,看得俞風猶如觀摩現場版《無間道》。

“所以那個‘黑老板’是白文彬?”俞風咬牙切齒,“他怎麽會出現?”

“還有,你說席錚的線人M,什麽來頭?”

“呃……”賀小軍語塞。

好一個奪命三連問。

這丫頭三兩句就抓住了關竅。

他又撓撓頭,“不知道。那家夥從不露麵,神秘的很,偶爾打電話還是變聲,查不到歸屬地,他倆都郵件聯係。”

“既清楚姓白的底細,又甘心讓席錚利用……這人……”俞風眯眼,陷入沉思。

一個名字,從塵封的記憶深處,緩緩浮現。

賀小軍喝完一杯水,同步蹙眉琢磨。

屋裏靜悄悄的。

黃阿姨不知何時關上了刺眼的水晶吊燈,隻留下一圈壁燈,光線柔和,像罩了層薄紗。

-

不知過去多久。

賀小軍打個嗬欠,順帶伸了個懶腰,他看向燈影裏的俞風,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,垂眸一言不發,如同入定一般。

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。

俞風洗衣服,席錚靠著老槐樹抽煙,一束陽光,照在肥皂泡上,映出小小的彩虹,飄進淺藍色的煙圈裏。

他倆誰也沒搭話。

然後,那天晚霞就鋪滿了樹梢。

-

“你記不記得黃老板!”俞風忽然開口。

“我靠!”

賀小軍摸煙盒的手一抖,吞咽唾沫,“黃老邪?別開玩笑!他早死了!都成渣了!”

“不是!”俞風急得攥拳,“是黃家的白手套,那個律師!”

聞言,賀小軍眼前一亮,“馬律!”

“對對對對對對!他是姓馬!叫什麽不知道。”他越想越覺得靠譜。

俞風也很驚喜:“M——可不就是馬。”

“沒錯!準是他!”賀小軍激動得猛一拍大腿,“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恨白文彬!”

倆人一頓推敲,更覺有道理。

賀小軍連忙掏手機,“我得給狗哥匯報一下!”他難得聰明一回,“丫頭,這功勞能不能讓給我?”

“……”

俞風沒說話,斜瞥他。

沒拒絕就是同意。

“你真不去醫院?”賀小軍等接通,搭話。

俞風看著屏幕搖頭,“不去,去了添亂。”

賀小軍:“我看也是——”

嘟嘟嘟嘟。

忙音。

他呆愣一秒,和俞風對視,重撥一遍。

嘟嘟嘟嘟。

忙音,被人掛斷的那種。

“咋回事?”賀小軍習慣性撓頭。

俞風催他走,“你去陪他吧,我沒事。”

“行!”賀小軍起身。

臨走前,他摸出一台備用機放茶幾上,一副過來人口氣,“別傻兮兮不知道搖人!”

-

同一時刻,席氏大廈公關部,緊急會議還在繼續。

三種回應方案僵持不下。

急得公關總監周總大夏天嘴皮發幹。

“你們法務到底行不行!”他看了一圈,誰都惹不起,隻能拿法務開刀。

“周總,說多少遍了!我們隻負責法律風險,具體怎麽做得你們公關拿主意。”

“一旦競爭對手炒作席氏高管家庭涉黃,可就影響政府項目投標。”

“股東可能會以高管個人行為損害公司商譽提起訴訟,還有,基金會捐款人很可能要求退還捐款,道德條款嘛。”

周總再度煩躁環視。

法務低頭看文件,明顯不想表態。

兩個副總裁助理在發消息,八成向各自的主子匯報。

能來的都來了,在座最有資曆的,要數人力資源與行政總裁——張總,正慢悠悠喝茶。

“張總,您怎麽看?”周總問。

“我又不是公關總監。”張總笑眯眯的,一句話堵死他的盤算。

“操!”

周總暗罵一拍桌子,煙灰缸裏煙蒂冒尖,倏地一震,掉下來幾個沒抽完的過濾嘴。

他快煩死了。

席錚要避嫌,席川一直聯係不上,席維楨去巴黎看秀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
如果在不來人話事,他就要背鍋了。

等天一亮,媒體和股價隻怕會更瘋狂。

-

正在這時,席錚推門而入。

他在所有人注目禮中,徑直拉開一張椅子坐下,把玩著打火機,“說說。”

周總如遇大赦,也顧不上避嫌,狗腿湊上來,“錚總,現在有三種方案,請您定奪。”

“在此之前,針對您個人,我們建議最理智的做法是——保持距離。”

“您越是維護俞秘書長,外界越會炒作席氏總裁為愛昏頭的話題,不如等輿情降溫,再從長計議。”

席錚眼皮一掀,“啥意思?”

“意思是——”

周總硬著頭皮,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心虛,“您得先跟她……分開一陣子。”

哢嚓。

席錚手裏的打火機一聲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