哢嚓。

席錚手裏的打火機一聲脆響。

會議室瞬間安靜,連電話鈴聲都有眼色,詭異的沒再響起。

所有人默契垂下眼簾大氣不敢喘。

“分開?怎麽分?”席錚斜睨一眼,沉聲。

周總吞咽唾沫,“比如……讓俞秘書長休假,或者……調去外地分公司。”

“或者,錚總您可以公開表態‘尊重但遺憾’。”法務適時補充。

聞言,席錚嘴角勾起一抹痞笑,“老子要是不同意呢?”

“錚總,我們隻是建議,具體的當然由您拿主意。”周總抿了抿幹裂的嘴唇。

席錚問:“方案呢?不是說三種?”

“第一種立即切割,俞秘書長的言論純屬個人觀點,與集團價值觀不符,即日起——”

“下一個。”席錚毫不猶豫打斷。

“第二種順勢而為,我們發支持聲明,將俞秘書長塑造為逆境成長的女性典範,反而能提升集團形象……”

網上的正麵評價占60%,輿情角度還是可以好好利用的。

然而,周總沒往下說,提眸覷席錚臉色,這回他沒打斷,可也沒表態。

席錚端坐思忖,宛如入定。

這一招明顯要把俞風當成箭靶,那麽她的所有事情都會被放大,無論好的壞的,她將承受千百倍的壓力。

“下一個。”席錚緩緩頷首。

“最後一個模糊處理,不發正式聲明,我們可以找相熟的媒體透露,委婉表達席家尊重每個人的過去,更看重現在的成就。”

“把這件事化小,從公司層麵降為家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再次陷入思考。

這一晚上,隻有這句話說到了心坎上。

他丟掉打火機站起身,正色補充,“不開記者會,不接受追問,其他的你看著辦。”

說完,席錚頭也不回離開會議室。

-

淩晨,玫瑰園臥室。

俞風正睡著,忽然聽見一聲響動驚醒,卻沒睜眼,過了一會,她被熟悉的氣息包裹,拽入久違的懷抱。

“你回來了?”俞風倚在席錚胸口,喃喃。

席錚珍而重之輕撫她光潔額頭,低頭一吻,“等久了?”

“沒有,你忙完了?”

席錚“嗯”了聲,“你的呢?”

“你知道了?”俞風明知故問。

狗腿子賀小軍早和盤托出,可她還是想親口聽他說,她問:“公關部怎麽說的?”

話音未落。

席錚微一怔,有些詫異望向懷裏的人,她居然猜到他先去了趟公司。

“你為啥不先問老爺子?”他不答反問。

俞風抬眼看著他,隻道:“如果有巨變,不會這麽安靜。”

她勾唇輕笑,三分促狹,七分清醒。

俞風現在討厭席鴻年,剛來席家那會,覺得老頭和善,險些讓老狐狸表麵功夫騙了。

直到後來。

席川幾次要挾席錚,老頭居然一次都不出手幫忙,擺明隔岸觀火,坐山觀虎鬥。

那時,她才後知後覺,老頭是故意的。

席錚了為她選擇回到席家,她就有責任守護他,無論是誰,都不能欺負席錚。

他說的沒錯——隻有她俞風和席錚,才是自己人。

-

聽到這話,席錚會意捏她耳垂,長舒一口氣,“公關部明天會發聲明,冷處理。”

“領證的事,暫時先放放吧,不著急,他們的顧慮也有道理。”萬一真不小心把席鴻年氣死也不好辦。

俞風不給他思考餘地,直接切入下一話題,“我和黃毛覺得M是——馬律!”

“馬律……”

兩人異口同聲。

“隻有他。”席錚點頭。

“他一向無利不起早,想當初,老裘剛死他就打來電話報信,還有他各種利用……”

見俞風越說越興奮,席錚將她摁在懷裏,“睡吧!先別想了。”

領個證真難。

“等明天出聲明,我再和你去醫院。”都在演戲,她也不能例外。

一想到過了今晚,席錚就能徹底放開手腳,俞風無比踏實。

輕薄蠶絲被下,她踩住他腳背,見狀,席錚另一條腿也伸過來,都給她踩。

這一晚。

他們是戀人,卻不止是戀人。

露台偶爾風吹進來,如同黑虎塬的山風,中間夾著耳熟的歌聲。

千萬條路,你千萬莫回頭……

-

第二天上午九點整,席氏終於發布聲明,官方微博,公眾號及官網置頂。

標題:席氏集團關於俞風女士個人言論的說明。

整個說明行文措辭極盡模糊。

將俞風的自我為例定性為“分享個人成長經曆”,集團對此表示關注。

其次,強調“唯才是舉、尊重多元”用人理念,最後感謝社會各界的關注與監督。

不痛不癢的一篇新聞通稿,席氏不再接受任何媒體質詢,硬是將這件事輕輕放下。

可是,餘波未消。

就在聲明發布後的一周,席氏例行高管會議上,席川主動請辭,退出比鄰升級項目。

同時表態的還有席維楨,她氣得當場摔了文件,表示是席川自作主張,話裏話外透著緊急切割的意思。

唯有一個人例外。

諶總——席氏地產開發事業部的總裁。

會上,他頭一次光明正大表示支持席錚。

他一出手,局麵瞬間穩住。

無論是騎牆派,還是中立派,包括原本要召開的臨時股東大會,也沒人再提。

-

轉眼,又到鳳城金秋。

席鴻年休養兩月,病情穩定,但身體一直不見好轉。

默樂專家給到會診意見,國內環境不利於康複,建議轉去瑞士的專科療養院。

一場公關戰終於收官。

國慶前夕,席氏官網悄默聲貼出兩條集團新聞。

比鄰百貨升級項目,將由總裁席錚直接負責,重新公開招標。

董事長席鴻年赴瑞士進行健康療養,期間由席錚代行董事長職責。

有眼尖的人,發現了新聞稿裏的異樣。

兩年時間。

席錚不動聲色清洗了“八個顧命大臣”,席川不再蹦躂,最頑固的反派勢力被移出戰場。

-

這年,2014年聖誕節如期而至,上海。

俞風基金會項目出差,席錚參加席氏旗下新百貨開業剪彩,兩人各自沒有對行程,卻意外在酒店走廊撞見。

席錚解鎖手機,點開郵件給她看,“揭曉謎底的時刻到了!去不去?”

俞風垂眸。

郵件是M發來的,言簡意賅隻有一個餐廳地址——璽家花園。

事情過去好幾個月,M始終沒音信,哪怕猜到可能是馬律,未免打草驚蛇,席錚決定按兵不動。

“他著急了?”俞風挽著他往電梯間走。她當然好奇答案,連電腦包都沒顧上放。

“估計是,如他所願,二次招標沒有姓白的事,他再不現身,隻怕要雞飛蛋打。”席錚欠身接過她的包拎著。

兩人默契一笑,走進電梯。

-

聖誕堵車,又下了雨,俞風和席錚到璽家花園時,天黑的很,雨夜潮氣籠罩。

空氣中,普洱香似有若無。

席錚推開包廂門,腳步頓了一瞬。

“又見麵了。”M轉過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