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錚點開質詢函郵件，大略掃了一眼，心下當即有數，不由輕嗤。
例行審計隻挑了幾點流程違規和實施疑點，沒指名道姓，中立又客觀。
就跟諶總那老狐狸一路性子，從不輕易站隊和表態。
席錚把賀小軍叫進來，點指著郵件一臉不屑，“席川那小子會這麽傻？明知故犯？”
“……”
賀小軍湊過去看，心道狗哥你都會用成語了，這世上還有什麽不可能的。
“項目預選供應商名單裏，這個——資質有問題；還有報價，鋼結構主體材料比市場均價高一倍多，這種東西是怎麽混進名單裏的？”
“這麽明顯的坑，他是當我瞎，還是當審計部傻？”
席錚琢磨，“還有，資料寫的明明白白，遴選程序違規，評審組全是那小子的人。”
“他玩障眼法？”賀小軍察言觀色，心下愈發佩服。
狗哥越來越遊刃有餘了，要擱以前，他鐵定早把文件直接摔席川臉上了。
現在，他居然開始反向思考了。
進步簡直一日千裏。
“要不然……”賀小軍突然眼睛一亮，後知後覺說，“他故意的！哥他侮辱你智商，他就是讓你覺得不可能！”
席錚摸下巴思忖，忽地頓住，一拍賀小軍肩膀，“交給你了！”
“兩手準備，先放個風出去，讓他知道審計部這回較真了，看看他什麽反應。”
賀小軍瘋狂點頭。
還等他往下說，結果，足足半分鍾過去，卻再沒下文，忍不住追問：“然後呢？”
席錚垂眸整理西裝袖口，也不看他，痞笑吐出四個字：“順水推舟。”
我去。
賀小軍噎得一口氣沒上來。
瞧瞧這成語用的，一套一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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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正說著話，這時候大班台桌角手機振動，有新消息進來。
賀小軍站得近雙手遞給他。
席錚解鎖。
俞風：【……】
好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號。
席錚立馬腦補她表情，又好氣又好笑，他單手敲字回過去：【中午陪你吃飯。】
“狗哥你中午不是約了材料商？”賀小軍掃到屏幕，下意識多嘴。
席錚眼刀斜劈。
賀小軍抿嘴，“……我可以推掉。”
該說不說，自打有了侯永孝助攻，狗哥和那丫頭好得蜜裏調油，膩歪得牙都酸了。
席錚盯著屏幕，嘴角掛笑回味省略號，順便等俞風回消息。
賀小軍一舔嘴唇，餘光打量掛真空似的穿搭，“狗哥，你真打算穿這樣上樓？”
他瞥向暴露的抓痕和吻痕，賤兮兮笑笑，“那個……這個……”
西裝裏穿背心，囂張得很。
席錚下巴一抬，“羨慕？”
“我去！”賀小軍跳腳後退半步，“我羨慕這個？”你倆小學生秀恩愛太膚淺了。
話音未落，手機倏地振動。
倆人同時湊過去看。
俞風回複：【開會中，勿擾。】
“……”席錚一秒黑臉。
“瞧見沒，那丫頭都不想理你……”賀小軍憋不住，捶胸爆笑。
“賀小軍！”席錚連名帶姓吼他。
“我先去忙了，錚總。”賀小軍條件反射繃直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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熬到十一點半，席錚準時給俞風打電話，“媳婦兒，散會了沒有？”
這麽多年，他別的習慣換了不少，唯一不變的關心就是她的吃飯問題。
“你有事？”俞風問。
她還沒從緊繃的工作狀態抽身。
席錚吊兒郎當挑眉，“我陪你吃飯。”
“我下午要外出，怕來不及。”俞風解釋。
“下午是下午，中午是中午，到飯點就得好好吃飯！等著！我來了！”
席錚壓根再不給她機會反駁，掛掉電話直接去敲俞風的門。
他大喇喇穿過辦公區。
原本敲鍵盤，劈裏啪啦聲戛然而止，數道目光不約而同，“唰”地朝他身上集中。
真空西裝，抓痕清晰，刀疤半露。
所有人瞠目結舌。
然而，更出人意料地是，他們那一向冷硬的錚總，居然拖腔帶調喊人。
“俞秘書長，媳婦兒，吃飯了！”席錚站在門外。
空氣中陡然有十幾秒的沉默。
連打印機都不敢響了。
門從裏麵拉開。
席錚一愣。
俞風頭發高高挽起，露出光潔的天鵝頸，她穿了身亞麻休閑套裝，長袖配七分褲，腳上搭配一雙哢嘰色匡威。
明顯要外出。
她早和客戶約好了午餐聊合作，席錚消息來的晚了。
俞風不想掃他的興，想著反正他吃飯快得很，陪他坐幾分鍾，一見他打扮，頓時曉得他是有心上樓演戲的。
“你真要出去？”席錚以為她開玩笑。
俞風端詳他，無奈：“不然呢。”
外勤的衣服都換好了。
“吃飯要緊！”席錚二話不說伸手摟住她肩膀往出走。
俞風被他拽著走。
回頭瞥辦公區，所有人垂頭幹活，肩膀止不住的抖，分明都在憋著笑。
真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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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氏的頂樓餐廳。
席川總在上來作秀，擺親民派頭，席錚平日不常來，俞風也來得少，她忙起來時，總讓許真心帶飯下來。
今天，兩人同時出現，剛到餐廳門口就引起圍觀，所有人默不作聲交換眼神。
一個囂張，一個休閑，一個比一個“不正常”。
席氏午餐是自助，兩個取餐入口，飯點高峰期人聲鼎沸，熱鬧得活像菜市場。
席錚和俞風默默挑了個隊尾，周圍瞬間安靜，誰也不敢往前湊，自然形成一個真空圈。
於是，搞笑的一幕發生了。
另一隊排得繞出餐廳門口，他倆這頭空空****。
俞風手端餐盤目不斜視。
這種注視她早習慣了，不管在哪兒，何況那些人擠眉弄眼，無非是好奇八卦而已。
“媳婦兒你鞋帶開了。”席錚突然說。
“嗯？”俞風還沒反應過來，卻見席錚已經蹲下，她的腳下意識往後一縮，嗓子眼發緊，“你幹嘛……”
今時今日，她早不習慣他這樣低頭。
“你說幹啥！”
席錚把住她腳踝，拇指摩挲兩下，專心係鞋帶，手下麻利得很。
“……”
俞風僵在原地，有點懵。
周圍飄來竊竊私語。
集團人人曉得錚總性子硬，那脖頸比鐵還直，如今居然肯紆尊降貴，大庭廣眾之下彎腰。
“好了，”席錚站起身，自然接過她手裏的餐盤，“你去找地方坐。”
俞風看著他背影，莫名想起高考那年，他倆在縣城大酒店吃自助。
恍如隔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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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沒著急走，站在取餐口等他。
席錚轉了一圈回來，餐盤裏全是她愛吃的，四葷四素，他自己的隻象征性挑了點。
兩人找了個空餐桌。
俞風剛要坐對麵，席錚伸手一把拽過，挨著她並排坐，然後主動把筷子放她手裏架好。
動作熟練地像做過千百遍。
四目相對，相視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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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時兩人各吃各的，各忙各的，難得有這樣正大光明吃飯的工夫。
俞風吃了幾口，放下筷子，“基金會那個女性創業幫扶項目，等我出差回來，就能開發布會了。”
“放心，總部的資源，要多少給多少！”席錚筷子攥在手裏，一臉篤定。
“你不來嗎？”
“老子不搶你風頭，那可是你的舞台！”席錚滿眼寵溺，嘴角含春。
話音剛落。
他偏頭湊近俞風，促狹一笑，“害怕啦？”
俞風欲言又止。
她有個大膽的想法，猶豫要不要告訴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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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這幾天好忙單更，今天開始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