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同的長條會議桌,一塵不染,映著頭頂發白的冷光,空氣裏似有若無的咖啡香。

席錚手裏轉著萬寶龍簽字筆,慵懶靠在主位裏,心不在焉。

他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會議桌右手中間位置——他的俞風坐在那裏。

這一眼,席錚有些失神。

俞風薄施粉黛,長發挽個低髻,高定套裝的領口,別著一個精致的香奈兒胸針。

她垂眸在文件紙上寫寫畫畫。

那個側臉,弧度流暢,此刻,卻生出一種沉靜的銳度。

七百多天的堅持,她真的做到了。

席錚微微眯起眼睛。

兩年了。

他的姑娘終於坐進了席氏的會議室裏,和他同一張桌子。

她是他前進路上的“同夥”,無可匹敵的另一半。

想著,席錚唇角不自覺上翹。

俞風覺察到他的視線,抬眼一瞥。

四目相撞。

俞風幾不可察挑眉,死狗,專心開會!

暗號依舊。

席錚勾起一絲笑,頓了幾秒,略清嗓一轉手腕,吩咐,“提案繼續。”

-

時間倒回兩年前。

俞風跟席錚和好,兩人重新住回席公館的第四個月。

鳳城五月的晚風裏,裹著點初夏的熱。

“去哪兒?”俞風好奇張望車窗。

開發新區大片蔥綠撞進眼底,起初,她以為是回小公寓,可車子開出去好遠。

眼看就到南湖核心景區,俞風直犯嘀咕。

“秘密。”席錚瞥她一眼,痞笑。

俞風往後抵住頭枕,莫名有幾分期待,嘴上卻不服輸,“又故弄玄虛。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沒接話,指腹輕敲真皮方向盤,一下一下,有節奏的。

過了不多一會,車子在芙蕖橋掉頭,然後拐進一條東西向的巷子。

街麵不寬,地勢東高西低,視線盡頭望出去就是南湖,龍吐水的雕塑近在眼前。

再往前開了一百米,席錚打了一把方向右拐,車子駛進地庫。

兩個製服保安,男模似的,戴著白手套“啪”地站直敬禮。

那一瞬間,俞風分明瞥見牆上的門牌。

——紫宸·玫瑰園。

什麽地方?

等眼前再度亮起來,車子已然駛上地麵,繞過幾條小路,曲徑通幽。

終於,席錚熄火,停穩。

“到了,媳婦兒,”他繞過車頭,替俞風拉開車門,轉身一指笑道,“你~到家了。”

席錚身後是一棟三層獨棟別墅。

俞風下車,站定仰頭張望,不禁倒吸一口涼氣,“……你買的?”

席錚隨手攬住她肩膀,“新樓盤,A區,以後這就是我們家,不用住席公館了。”

“小公寓也留著,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。”

“這個房子還寫你的名字。”

金色餘暉灑在兩人身上。

席錚偏頭看向俞風,摟著她的手,指腹緊悄悄了緊,“以後,我們一起走下去!”

聽席錚擲地有聲,俞風點點頭。

“第一仗,把比鄰百貨升級的主導權搶回來!”她眼神堅定而清醒。

席錚抬手,輕撫她發頂,“全聽你的!”

搬離席公館隻是計劃的第一步。

他早想好了。

既然決定要陪她走下去,幹脆就適應規則,攥住資源,用最大的能量護著她,替俞風實現她的理想。

這就是他愛她的方式。

不計代價。

……

這一晚,俞風自然跟席錚睡在玫瑰園。

她醒來睡著,睡著又醒,半夢半醒間,一切似乎都那麽不真實。

席錚覺察到懷裏她的忐忑,親她額頭輕哄,“換床睡不著,又瞎想什麽呢?”

“席川……”俞風迷迷糊糊嘀咕,“你找找看他方案,有沒有財務或者合規漏洞。”

“他能聯合其他董事,你也可以。”

“那個諶總,你說過的,幾次都沒站隊,他越不出手,說明他對席川也不怎麽信任。”

“我們要是能爭取到他就好了。”

席錚捏她耳垂,“諶總是生意人,他隻要利益,席川畫的餅他才不稀罕。”

“你呢,你要什麽?”俞風個翻身,從他懷裏撐坐起來,兩肘支起上半身。

她眼睛亮閃閃的。

席錚一把將她按回懷裏,抱緊揉了揉,愛不釋手,“我想要的都在這兒了!”

他貼著她耳畔,“媳婦兒,我愛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許久沒聽他說情話,溫熱呼吸灑落,俞風一顆心怦怦狂跳,抬腳踢他,“死狗。”

席錚不再猶豫,攥著她腳踝,欺身而上。

驟然不適應。

俞風突然忘記要說什麽,趴在席錚身上,朝他脖頸狠咬了一口。

席錚微一抖,俯身親她小腹。

潮漲潮歇,翻湧起伏。

俞風把自己靠在席錚胸口,黑暗中,她清晰摸到他的舊刀疤,從鎖骨一直向下延伸。

她輕輕吻上那道疤,他一秒緊繃。

愛情啊——就像歌裏唱的,漫天風雪我陪你顫抖。

我們,別回頭。

……

接下來幾天短暫休整,兩人回席氏上班。

最先傻眼的,要數36層的前台。

近段時間,關於俞秘書長“第二春”的傳聞沸沸揚揚,大廈樓下那輛黑色大G,所有人可都瞧見了的。

大家私下揣測錚總戴了綠帽子。

沒想到,事情竟極限反轉,這倆當事人,居然手牽手走出了電梯。

“錚總,俞秘書長,早。”前台打招呼。

她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。

兩人同色係穿搭,情侶款腕表,毫不掩飾高調秀恩愛,在席氏簡直絕無僅有的存在。

太陽打哪兒出來的,她不由看呆了。

尤其是,錚總頸邊,襯衫領口敞開,明晃晃一小塊紫紅色吻痕。

前台忍不住餘光又搭一眼,然後不好意思別開視線。

俞風目不斜視,卻瞥見前台表情不自然,她順著那道目光一瞟,呼吸頓了一秒。

昨晚太投入。

俞風屏息,反手攥緊席錚,腳下生風。

“你——”走這麽快幹啥。

席錚才剛起個頭,冷不丁被她掐了下後腰,暗嘶一聲,立馬閉嘴自覺收聲。

兩人沉默,在岔路口分開。

總裁和副秘書長的辦公室不在同片區域。

俞風一進辦公室,顧不上放包,先摸出手機,給席錚發消息。

【把你扣子扣好。】前台都瞧見了。

席錚看完直納悶,沒著急回,轉身踱到裏間盥洗室,對著鏡子,抬手扒拉領口。

底下鎖骨還有一道淺淺的抓痕。

抿唇回味,席錚嘴角含春,摸著襯衫紐扣,倏地,一個念頭閃過。

他索性把襯衫脫了,隻留了裏頭打底的黑色背心,再重新穿上西裝外套。

敞開的領口一切更顯眼。

想看。

那就大大方方地看。

席錚舉起手機,拍了張照,給俞風發過去:【帥不?】

剛發完,屏幕頂部橫幅提醒跳出來。

一封新郵件。

——集團審計部。

關於比鄰百貨升級項目供應商遴選流程的質詢函。

席錚手腕頓住。

機會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