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境口,俞風無意識一瞥,隻見侯永孝手拉行李箱,行色匆匆。
四目交接瞬間,他笑容溫潤,一如過去。
“學妹。”侯永孝走過來打招呼。
俞風皺眉,滿眼警覺,“你別告訴我,你也是來參加拍賣會的。”
她也不懂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話。
聞言,侯永孝抬手鬆了鬆領口,直白回說:“沒有,我不是來參會的。”
“但我確實是來開會。”
繞來繞去的。
俞風瞥他,不動聲色一聳肩。
“臨時有個商務會,別的老師走不開。”怕俞風不信,他幹脆給她展示電子邀請卡。
俞風沒興趣,禮節性淡掃一眼。
巧合太多就成了刻意的安排。
她本能覺得有問題,但沒有多想。
這回,她是獨自來香港的,留下了許真心在鳳城協調義診的事。
拍賣會不是第一次,俞風還算熟悉。
隻不過,上回是替席錚來,這一次,她代表席氏基金會,以副秘書長的身份出公差。
席氏仍舊派車來接,還住旗下的酒店。
沒寒暄幾句,接她的MPV到了,俞風告辭,“我先走了,學長再見。”她坐進車裏。
“回見。”
侯永孝立在車下,意味深長看她,然後不錯眼目送車子離開。
總會再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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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氏的酒店正對維多利亞港,尖沙咀中心,今年初剛翻新過,內裝整體儒雅親和。
聖誕剛過,酒店外立麵的裝置還沒撤下。
上次來的匆忙,俞風沒顧上細瞧,眼下前頭封路,車子龜速向前,她扭頭看窗外。
夜景真美。
這趟出差行程不算太趕。
拍賣會在第二天,隔日有一場答謝晚宴,再之後就可以返程。
俞風算過,等她結束香港行,理論上,席錚應該也從瑞士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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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賣會流程嫻熟,毫無波瀾。
答謝晚宴當日,香港落雨,淅淅瀝瀝的,敲在玻璃窗上宛如白噪音。
天氣微微濕冷,維港泛起薄霧,入目灰蒙蒙一片,遠處對岸的摩天大樓,隻有依稀朦朧的影子。
俞風不喜歡霧天。
她總會想起彭荷鎮,灰白色霧氣縈繞,到處濕漉漉的,沒有盡頭,也沒有希望。
因為下雨,俞風沒出門,窩在房間休息。
客房服務來送水果,她去開門,忽然聽見沙發上手機振動,接連幾下低頻蜂鳴。
以為是席錚,她興衝衝滑開。
係統提示消息收取中。
圓點轉啊轉的。
她頭一次想換個安卓手機。
嗡嗡。
嗡嗡。
好幾條消息跳出來,全是——侯永孝。
【帶傘了嗎?】
【雨中逛維港別有意境,想試試嗎?】
【晚上有跨年煙花秀,有興趣嗎?】
【人生記憶無非幾個瞬間,值得紀念的日子要有儀式感。】
“……”
我好像和你不是很熟,俞風果斷拒絕:【不去。】
她煩躁滑掉。
這侯學長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,全然不像他一貫的溫吞性格。
俞風盤腿坐沙發,捧著切好的水果碗,隨手打開電視機,習慣性切到財經頻道。
新聞主播字正腔圓播報。
粵語聽多成了BGM,她咬著蘋果塊,怔怔直發愣。
這時,電視畫麵一閃。
一抹熟悉身影闖入,儼然是席氏的新聞發布會,標誌性藍色背景板,目視幾個白色大字,比鄰百貨O2O升級。
C位穿西裝的那個人——
俞風揉揉眼。
是席川???
怎麽是他?
這不是席錚主導的項目嗎?
為什麽會換人?
電視裏,麵對記者提問,席川侃侃而談,種種手勢鬆弛,仿佛勝券在握。
當席川望向鏡頭,俞風隻覺那目光中暗藏著挑釁。
頓時,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。
所有人都知道真相,包括席錚、席川、侯永孝、賀小軍,甚至林向陽,除了她。
不行。
她要問清楚。
俞風深吸一口氣,給侯永孝發消息:【星光大道。酒店門口等你。】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【馬上到。】侯永孝秒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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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勢比早起小了不少。
饒是細雨蒙蒙,薄霧似有時無,拍照的遊客依然絡繹不絕。
侯永孝撐傘,和俞風並肩,沿星光大道沉默漫步,他忍不住把眼偷覷,忐忑又慌張。
他可太意外了。
沒想到真能約俞風出來,畢竟按她的性子,他那些話真可謂咄咄逼人了。
是以,他有些走神。
“是席錚安排的嗎?”俞風問。
她從來不繞彎子。
“安排什麽?”侯永孝回神。
他腦子裏像兩個小人打架,一個催他多想想她目的不單純,另一個告訴他得知足常樂。
“……”
俞風無語。
他的遲疑太不正常,她開門見山:“安排你出現,安排一次又一次生硬的巧遇。”
“怎麽會呢,我不認識他。”侯永孝壓下心虛,立馬反駁,握著傘柄的手悄悄緊了緊。
“不認識?”俞風側目看他。
她沒再往下說。
因為侯永孝已經扭過臉,麵朝維港。
俞風也看過去。
忽地,霧氣爬上她的睫毛。
維港猶如一幅水墨未幹的畫卷,迷幻,魔幻,夢幻。
沉默,突如其來。
海霧氤氳中,俞風想起昨晚的拍賣會,和張女士的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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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再次見到了正榮的張女士。
好久沒見,張亞峰比過去更意氣風發,旗袍從低調的石青色換成了湖藍,還摻了金線,射燈下熠熠生輝。
張亞峰主動來找她,“又見麵了。”
上次拒絕正榮的邀請,俞風挺不好意思,客套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她代表席氏出席,不少人慕名而來,俞風原地問候,卻發現張亞峰沒走,像在等她。
眼瞧她身邊的人少了,張亞峰說話,“阿孝特意改了行程,你知道嗎?”
“?”俞風眉心微蹙。
為什麽突然提及侯學長。
“姚律,還記得吧。”
俞風點頭。
侯永孝的母親,鳳城知名刑辯律師。
當初,她和席錚收集髒坤證據,聯係的就是姚律的助理Fiona。
“她是我表妹。”
“啊?”俞風忍不住低呼一聲。
世界可真小。
張亞峰另起話頭,“其實老裘一直在為上岸做準備,奈何底下總有人反對,比如……”
她話意一頓。
比如髒坤。
俞風對上她的目光,心照不宣。
“你也算出現的恰到好處。”張亞峰溫婉一笑,點到即止。
“……”
俞風愕然,半張嘴緩了幾秒鍾。
所以,那次和老裘的所謂“談判”,用她的能力換席錚自由,隻是她一次歪打正著。
就說憑她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,怎麽妄圖和大佬談等價交換。
不管是閱曆,還是經曆,都無法對等。
隻能說,她剛好戳中了老裘的心事,老裘急於解決髒坤,就順水推舟。
俞風後知後覺。
怪不得她去律所,姚律很熱情。
當初,她是利用了侯永孝對她的好感,現在想來,姚律幫忙,也不全因為侯永孝喜歡她。
俞風沒說話。
張亞峰湊前半步,低聲,字字清晰。
“不是男人有錢就變壞,是男人有了錢,他骨子裏本來就壞的東西,會暴露出來。”
“金錢考驗人性,利益暴露人品,永遠不要相信人心,但要永遠相信人性。”
她目光深邃看著俞風,“阿孝是個好孩子,我說的,你能明白嗎?”
張亞峰意有所指。
那天,被俞風拒絕邀請,她確實生氣,冷靜下來還是舍不得這個好底子,於是她派人暗中觀察俞風和席錚。
男人嘛,花心好色是本性。
這個傻姑娘總有一天會發現,就算一個男人很愛你,也阻擋不了他去愛別的女人。
忽然有一天,手下來報,說席錚主動聯係阿孝,還安排讓阿孝去接近俞風,擺明把自己的女人往外推。
這時候,張亞峰才曉得,原來,阿孝心心念念多年的姑娘,居然就是這個丫頭。
巧合多了就是命運。
她不管席錚的初衷是什麽,她隻想招攬俞風,幫阿孝如願,一舉兩得。
所以,特意跟俞風說這些,希望她清楚,錢和權,放大了親密關係中的真實,兩個人的成長不同步,關係就會崩壞。
看著她背影,俞風聽懂了。
張女士想告訴她,席錚身處的位置,正在無限放大他本性中的某些東西。
他或許是保護,或許是占有,或許是……她不敢想。
俞風看著麵前溫文爾雅的侯永孝。
那兩個字閃過。
是“放棄”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俞風沒了逛維港的心情。
她本來是找他問清楚的,現在所有線索,在此刻連通。
死狗。
你又自以為是!
侯永孝愣在原地。
俞風回頭喊他,“你不送我嗎?”
“……哦。”
侯永孝茫然一瞬,難以置信抬頭,然而身體很誠實,他小跑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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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 快了快了,快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