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賀小軍!席錚呢?”俞風連名帶姓吼。

賀小軍一個激靈,嘴裏煙蒂掉在手背上,燙得他“嗷”地跳起來慘叫。

“死黃毛!你說話呀!”氣得俞風咬牙。

“啊?喂?啊?哦……誰?我聽不清!風太大了!先掛了啊!”

賀小軍隔空賠笑臉,手慌腳亂摁下掛斷。

牌桌上。

仨牌友麵麵相覷,還以為他活見了鬼,調侃他:“怎麽著,正宮查崗?”

“查個屁!”

賀小軍抖掉煙灰,一把推倒麵前的麻將,拍拍屁兜徑直往外走,喪喪擺手,“不打了!”

剛走出門,他摸出手機給席錚打電話。

嘟嘟嘟。

嘟嘟嘟。

席錚那邊占線,連打幾遍都是忙音,賀小軍不由倒吸一口冷氣。

要出事了。

他煩躁敲出一支利群點燃,抽到一多半,想想很不對勁,索性給席錚發條消息。

【天氣預報有暴雨。】

這是他倆的暗號。

晴天代表無事發生,暴雨則是十萬火急。

等了一分鍾,席錚沒回,賀小軍頓時慌了神,坐臥不寧,連煙燒到過濾嘴都沒發覺。

-

且說另一邊,俞風打給賀小軍,卻被他裝信號不好掛掉,氣得她惡狠狠罵了一句。

搞得36層聲控燈應聲亮起,照得空****的樓層更安靜。

俞風接著打給席錚。

摁下撥通前,她深呼吸調整狀態,讓自己聽上去更像喝多了。

本來她腦袋暈乎乎的,從新圖大廈那邊進來,冷風一吹,清醒了大半。

嘟嘟。

嘟嘟。

響鈴格外漫長,像過了大半輩子。

“鳳……”席錚終於接聽,聲音沙啞。

俞風一愣。

他怎麽不叫她“媳婦兒”了。

來不及細想,她故意拖腔帶調,裝大舌頭,“死狗!我們散了,你……不來接我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電話那頭,明顯有幾秒猶豫。

席錚聲音驀地沉下來,溫和回應:“……鳳,我走不開。”

“還沒忙完嗎?”俞風順著話頭問。

“嗯,還在公司開會。”

“是嗎?”

望著麵前黑黢黢的前台,俞風突然視線模糊,她抽噎著追問,“還有多久呀?”

席錚:“不知道,估計很晚。”

他聲線克製,平靜聽不出波瀾,實際心底翻江倒海,早把侯永孝破口大罵了八百遍。

眼下,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糊塗,“別等我。”

“席錚哥……”俞風蹲下。

高跟鞋久站硌的腳心疼,她反手抓住腳脖子,輕輕摩挲。

不知為何,心口忽然一緊,也像被攥住。

一種悵然若失當胸穿過,壓得她瞬間喘不過氣,一顆心慌得要跳出來。

“聽話,我在忙,先掛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俞風僵在當場。

倏地,腳下癱軟,失神跌坐在地板上。

啪嚓。

手機滑出去摔在旁邊,玻璃後蓋磕出一片裂紋,如霜花般細碎。

過了好久,她回神撿起手機,對著空落落的前台拍了張照。

俞風張張嘴,嗓子眼像堵著一團濕棉花。

在忙,在哪裏忙,你到底去哪兒了……

席錚啊,你可以愛我,也可以不愛我。

可你不能騙我,也不能沉默。

-

同一時刻,黑虎塬藍橋古道,最高處觀景平台,山風卷起席錚的衣角。

掛斷電話後,他手腕不受控製地抖,按也按不住,心裏亂得活像被扯開一道口子。

他第一次跟她說違心的話。

那滋味,真不好受,比過去大砍刀剌過身上還難受。

席錚一拳砸在水泥護欄上。

骨節陡然紅腫,疼得他直皺眉,腦子倒清醒了點。

冷靜幾秒。

他立馬打給侯永孝,劈頭蓋臉罵:“你/他媽為什麽不送她回家!”

“……”

侯永孝一頭霧水,遲疑兩秒,“怎麽了?”

他還沒到家,聽出對麵情緒不對,忙靠邊停車,打起雙閃。

哢嗒,哢嗒。

黑色大G車燈有節奏地閃爍。

侯永孝不卑不亢,“你說清楚點。”

席錚冷嗤。

“我當然送她回去了,我還親眼看她上樓的!”侯永孝報出小公寓的地址,“不對嗎?”

“……”

山頂冷風大,呼呼地響,席錚聽不清他嘟囔,迅速判斷,“你去席氏!”

那丫頭向來八百個心眼子。

肯定是等那小子一走,她又去公司找他,適才那一問,她絕對是已經到公司了!

席錚抬腕看表,午夜將近。

“什麽?”侯永孝沒明白。

席錚對著手機咆哮:“去席氏找她!!!現在!”

大傻缺。

真恨不得爬進電話裏掐死他。

猝不及防大吼,侯永孝慌忙按揉耳屏,正想再說,卻發現通話已經結束。

顧不上深究,更不敢耽擱,他連上導航,直奔開發新區。

-

午夜,CBD景觀燈盡數熄滅,隻有路燈亮起昏黃的光,像泡在薄霧裏的星星。

侯永孝滑下車窗,大G怠速,他眯著眼,張望大廈出入口,風灌進車裏。

忽然。

大堂玻璃的反光裏,一個小小的身影,垂頭耷肩,從裏頭挪出來,腳步似有千斤重。

侯永孝一腳刹車,凝眸確認。

是俞風!

他倉皇熄火,連大衣都忘記穿,拉門跳下車狂奔,雙手把住她胳膊,“阿風!”

本能的關心壓根藏不住,他脫口而出她的名字,自己也嚇了一跳。

嘴比腦子快。

這股勁兒又衝又猛,猝不及防。

俞風腳下踉蹌,怕她摔倒,侯永孝一把托穩她後腰,幾乎下意識往身前一帶。

她就這樣撞進他懷裏。

風吹亂發梢,高高飛揚,柔軟的發絲蹭過他脖頸,她溫熱呼吸落在身前。

侯永孝心跳徹底亂了。

猶如一列火車轟隆隆滾滾而過。

他襯衫紐扣掛住她頭發,俞風吃痛“嘶”了聲,想躲,卻被頭發拽著躲不開。

“別動!”

說著,侯永孝低頭要解扣子,“我來。”

他慢條斯理抬起手。

俞風沒說話,攥住那綹纏繞的發尾,管它多少也沒細看,指腹發力,狠地一拽。

要命。

頭皮都要扯下來了。

“好了。”俞風淡淡說。

她往後退了幾步,拉開一臂的社交距離,手腕一揚,那綹頭發打著卷沒入寒風裏。

“……”

侯永孝整個人僵硬了幾秒。

襯衫單薄,風一吹,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尾音發澀,“……我送你回去。”

他不會傻到追問怎麽了。

俞風不想說的話,問了也白問。

何況,他多少能猜出點端倪——她和席錚鬧別扭了,心結還不小。

“不用了,我打車。”俞風轉身往前走。

她的冷淡扯回侯永孝思緒,他追上去,“黑燈瞎火的太不安全,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俞風目不斜視,快步向亮著燈的路口走。

斜對麵鼎悅食客多,偶爾也有出租吊座,挺熱鬧的,再說今天是平安夜,根本不慌。

侯學長怕是英國待久了。

俞風越走越快。

身後,侯永孝的薄低皮鞋像馬蹄,聲響時有時無,他不敢上前,又怕跟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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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鑽進一輛等座的出租車,麻利報上小公寓地址。

司機偏頭瞥她,然後警覺瞄一眼後視鏡,壓低聲音:“姑娘,有人跟蹤你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