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朝許真心手指方向望去。
——侯永孝。
清吧門口,斑駁燈影下,一抹柔黃光暈照著他的臉,側臉輪廓分明,風采依舊,隻是多出幾分歲月滄桑的故事感。
聽到許真心咋呼,他遙遙抬眼,身形微微一晃,跟著嘴角掛笑,快步向俞風走來。
見侯永孝主動過去,許真心突然刹住腳,抱臂站在原地,眼裏全是八卦。
他看俞風的那一眼,時間可有點長呢。
不遠處。
夜風卷起俞風衣擺,她不緊不慢走近,高跟鞋悶聲一下一下的。
“學妹,”侯永孝在她跟前站定,還是一把溫和的聲音,“好久不見。”
他先伸出手。
“學長好。”俞風隻淺淺點頭。
她雙手揣在衣兜裏,沒接那隻手。
侯永孝側過身,瞥了一眼前頭的許真心,“來了就快進去吧,外頭風大,冷。”
他往旁邊錯了半步,把俞風讓在前麵,比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三人一起走進虞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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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先找到林向陽,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紅包,堅持讓他收下,“人到,禮也得到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數你懂事。”林向陽知道她性子,沒多推辭,胡亂塞在牛仔褲屁兜裏。
緊接著,俞風見到了他的新婚妻子。
氣血很足的一個姑娘,短頭發,唇紅齒白,兩個酒窩笑起來特別搶眼,“你就是俞風呀,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。”
俞風笑笑,沒有接話。
“怎麽不一樣啊,師娘。”許真心放鬆的很,熟絡挎著林師娘的胳膊,非要問個明白。
林師娘笑:“比你好看。”
幾人繼續寒暄。
俞風尋個借口去洗手間,之後找了個卡座,自己待著。
她不喜歡這種場合,別看和席錚開了一段時間的酒吧,可對著不熟悉的人,還是本能打心底裏別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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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吧台,侯永孝觀察了半天,總算等到俞風落單,壯膽走過來。
“新手友好,度數不高,你嚐嚐看。”他把一杯莫吉托放桌上。
射燈下,杯中薄荷葉綠得發亮。
“謝謝。”俞風客氣抬眼看他,然後端杯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裏習慣了一下,半晌,慢慢咽下去。
“還行吧?”侯永孝順勢在對麵坐下。
他沒喝酒。
隻有個玻璃杯盛了半杯溫水,見她往杯子上瞥,他笑著解釋,“開車不喝酒。”
“找代駕不就行了?”俞風隨口接了句。
聞言,侯永孝愣了下,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,一時卡殼,半天沒接上話。
今天他說的每一句都預先演練過。
偏偏,她一自由發揮,他就跟不上了,隻能局促撓撓後腦勺,“對哦,我怎麽沒想到。”
他不是沒想到。
喝了酒,還怎麽順理成章送她回家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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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侯永孝喝光那杯溫水,“學妹,對不起。”
他看著她的臉。
無論是多年前匿名貼那事沒站出來,還是後來瑞泰達實習,他總覺得,應該當麵跟她道個歉。
“……”
俞風垂眸盯著薄荷葉,沒說話。
侯永孝又說:“我們得有三四年沒見了,你倒沒怎麽變。”
還是這麽禮貌疏離,拒他於千裏之外。
他自說自話,俞風端杯掩飾尷尬。
“我去了一年北京,又在英國待了兩年,最後還是覺得家裏好。”
侯永孝摸著杯壁,喉結滾動,“我回來有段時間了,現在在鳳城外國語。”
“外國語學校也搞金融?”俞風問。
“國際金融嘛。”侯永孝說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尬聊,沒什麽話。
那邊,許真心他們鬧騰的超大聲,一群人笑作一團,倆人同時看過去。
俞風低頭看表,一口喝光雞尾酒。
她想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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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席錚離開虞園後,沒有回公司,他一腳油開上了黑虎塬的盤山路。
入夜,賓利在崎嶇山路中穿行。
山頂最高處的觀景平台,席錚熄火下車,靠在欄杆上抽煙。
身後,是被薄霧籠罩中的鳳城夜景,萬家燈火,星星點點。
北風呼嘯。
煙氣嗆了眼,鼻頭猛然泛酸,席錚使勁眨眨眼,心口的疼壓不住,一抹淚奪眶而出。
走不出的執念,到那裏都是囚徒。
原來,心如刀割是這種感覺。
席川屢屢要挾,次次得逞,席錚終於醒悟,隻要俞風繼續和他綁在一起,她就隨時隨地暴露在危險中。
俞八的死,宛若一次刮骨療傷。
她好不容易逃出彭荷鎮的泥淖,他不能因為自己,再把她扯進席家的鬥爭旋渦。
他愛俞風。
他對她的占有欲超越了一切,可是,保護永遠優先占有。
隻要俞風幸福,他可以獻祭自己的一切,包括感情。
原本,他一直在掙紮,在猶豫,邁克王的資料徹底刺激了他。
扭曲愛意的支配下,席錚開始物色合適人選,能讓席川閉嘴,又不會傷害俞風。
前段時間,他私下調查了所有接近過俞風的男人,最終,他想起一個人——侯永孝。
資料上說這隻猴子剛回國,現在知名大學任教,重點是,他始終喜歡著俞風。
林向陽的聚會,就是一次機會。
“狗哥,你可想好了,當真要撮合那丫頭和孫猴子?你瘋了?”賀小軍已然淩亂。
席錚咬著牙,一字一頓,“隻要她好,老子不在乎!”
包括親手斬斷自己的念想。
一路走來,從生存保護到人身保護,再到物質供養,他簡單粗暴地貫徹著——護著她。
他的關心向來直接實用。
挑中侯永孝,並非因為他有多好,是因為他最安全,身家清白,跟那些破事不沾邊。
在席錚的邏輯裏,這是讓俞風避開所有傷害的唯一辦法。
野狗,絕不會為了領地,讓幼崽暴露在危險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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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不會喝酒,一杯雞尾酒喝的有點上頭,不等單身聚會結束,和林向陽告辭,準備離開。
“學妹我送你!”侯永孝追出來,望一眼停車場篤定說,“你司機沒來。”
俞風狐疑瞥他。
沒跟他說過有司機,他怎麽知道,轉念一想,也許是小許嘴快,她再沒多想。
侯永孝殷勤拉開車門。
“謝謝學長。”俞風靠著副駕頭枕,報上小公寓地址。
這幾個月裏,隻要加班晚了,她就不回席公館住。
房子再大,心是空的,隻有在那間小公寓,才能感到久違心安和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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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不算長,兩人沒說幾句話,車子靠道沿停下。
侯永孝特意下車,目送她上樓。
電梯蜂鳴。
俞風鬼使神差摁消樓層,然後衝出公寓,打了個車去了席氏。
寒夜裏的CBD如同鋼筋水泥的怪獸。
36層大門緊鎖,一個人沒有,隻有消防指示燈的紅點,亮一下,暗一下。
“錚總,公司有急事,得您回來一趟。”
賀小軍的話在腦子裏打轉。
俞風想了想,果斷打給他,才響了兩聲,對麵飛快接通。
一片背景聲嘈雜傳來。
“五條!”電話那頭,賀小軍叼著煙,沒看是誰打的,含混不清問,“誰呀!”
“賀小軍!席錚呢?”俞風連名帶姓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