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鴻年垂眸看書。

“老爺子,今天席川少爺又去找席錚了。”唐忠拉上窗簾,沉聲匯報。

“靳律說兩人鬧得劍拔弩張的。”

“會館經理也說,席川少爺走後,席錚少爺一個人一直待著,到現在還沒回來。”

接連幾句話,打斷席鴻年閱讀節奏,他放下書斜睨唐忠,“你想說什麽?”

“我們當年處理過俞風小姐的舊事,席川他,還是從邁克王那兒拿到了資料。”

“他又用這個威脅席錚少爺。”

又。

這個字就很微妙。

席川和席維楨不同,他不講武德,惡心人的招式,隻要好使,他才不管別的。

“一個步步緊逼,一個節節敗退,他都被拿捏第二回了,您還不打算出麵嗎?”

唐忠急得上身微傾。

他想不通。

老爺子好不容易把人找回來,花精力堆資源,怎麽眼睜睜看他被動。

明明那麽“野”的人,硬被席川搞得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,再加上基金會搬遷鬧的,底下的不滿情緒已經蓋不住了。

席錚越被動,就證明他越在乎俞風。

“我該出麵?”席鴻年反問。

唐忠被問得一愣。

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,瞧著老爺子壓根不焦慮孫輩鬥爭,隻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。

“阿川無所不用其極,和阿楨是一路的。”席鴻年像在點評棋局。

“至於阿錚,要是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,往後怎麽做席氏的掌舵人。”

席鴻年微微一笑。

聞言,唐忠一秒醍醐灌頂。

他們鬥的越凶,老爺子越能平衡。

席鴻年起身,緩緩踱到窗前,“都以為我老了,想架空我。”

“找阿錚回來,就是最好的製衡。”

“阿忠啊,我這董事長,還沒當夠呢!”

唐忠望向玻璃窗,映出席鴻年的身影,蒼老卻依然銳利,眼神毫不掩飾對權力的貪戀。

權力,果然是男人最好的**。

-

基金會的不滿,最終被俞風壓了下去。

拿到許真心整理的各人困難清單,她花了兩個下午時間,挨個麵談。

“王師傅,OA用車流程,出用車記錄,你覺得哪個節點不合理?”

“通勤補助批下來了,下個月開始發。”

“李姐,財務報銷和總部對接的難處,你列給我。”

俞風不繞彎子,隻解決問題。

普遍提到的距離遠,她向集團申請了額外補貼。

沒讓集團出錢,而是從基金會日常冗餘費用中擠了一筆,再加上席氏本身的福利待遇,抱怨聲漸漸沒了。

畢竟,拿人手短。

沒人再揪著過去的自在說嘴。

-

西北風一刮,十二月說來就來了。

年底,工作節奏上了強度,俞風埋頭在年終總結和計劃裏,抬頭看天的時候都很少。

席錚比她還忙,哪怕同一層辦公,兩人見不上幾麵,偶遇次數更屈指可數。

“一起上下班”徹底成了flag。

這天午休,她接到林向陽的電話,邀請她參加聖誕節的單身聚會。

“拜托這才剛月初啊……”俞風愣了下。

哪有人邀約提前一個月的。

不過,他們確實很久沒見了,上回是她住院,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年春節的拜年。

她都沒留意前綴“單身”倆字。

“這不是怕我們俞秘書長行程緊,不好約嘛。”林向陽調侃。

俞風說實話,“我不喜歡人多。”

“我要結婚了,”林向陽忽然說,“不擺酒,打算自駕去趟西藏,旅行結婚。”

“所以,你來不來?”

“沒有外人,就我們宿舍的,還有當年你們班的那幾個,小許啊誰的,你都認識。”

俞風又愣住,“說結就結?”

她對大學相關的人和事,基本都聽許真心八卦,林老師結婚這麽大的事,完全沒聽小許提起過。

“婚姻嘛,就是一上頭,找著合適的就結了唄,”林向陽很坦然,“我現在就主打一個隨遇而安,平平淡淡才是真嘛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俞風嘴上祝福,心裏卻不禁歎氣,他曾經是那麽激進的,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
在時光的河流裏,每個人都被衝刷的改變了形狀。

“所以你來不來?”林向陽又問一遍。

俞風本能不想去。

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不好直接拒絕,尤其林向陽亦兄亦友,她便找了個由頭,“回頭再說吧,誰讓你約得太早了。”

“約早了也不行?”

林向陽哭笑不得,“行吧,來不來的,我都先算你一個!”

沒寒暄幾句俞風就掛掉電話。

好友列表裏,她找到林向陽頭像,點開,操作一筆9999的轉賬,附言:【新婚快樂,林老師。】挑了個恭喜的表情。

林向陽很快回複,一連發來好幾條。

【錢就免了,心意收下。】

【這大手筆等你結婚我可給不起。】

【開個玩笑。】

“……”

俞風沒勉強他,也自動忽略“結婚”倆字。

可能是女人堪比衛星的直覺。

她隱隱不安。

-

原以為這事就過了,直到又過一周。

許真心來辦公室找俞風簽字,“林導員要結婚,聖誕節有聚會,你去嗎?”

“不去。”俞風不瞞她。

不等許真心說話,她猜到:“林老師讓你來問的?”

許真心點頭,“去嘛去嘛,好久沒見了,不然你就當陪我。”

見死活不鬆口,她狡黠一笑,“導員說他也邀請狗哥了,他去,難不成你還不去?”

俞風沒接話,笑笑含混過去。

-

眨眼間,聖誕來臨。

林向陽的單身聚會,俞風沒把許真心的話當回事,自然沒和席錚提。

這半個多月,倆人統共湊在一起吃了兩頓飯,有一回吃到一半,賀小軍就把他叫走,說臨時有宴請。

他本來就比她忙,再加上他最煩那種人多的場合,怎麽看都不可能去。

下午活兒不多,俞風提前忙完,正手撐下巴放空,屏幕上行政小妹的OA請假彈出來。

【俞秘書長,今天過節,我約了男朋友,想提前一小時走,拜托拜托啦。】

原來今天是平安夜,俞風喃喃一句。

她點下通過。

快下班時,俞風收到席錚消息:【忙完沒?】他現在更習慣發文字了。

正盯著聊天框準備回複,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俞風放下手機,抬頭站起來。

下一秒。

席錚走路帶風,出現在她門口,他斜倚門框,挑眉痞笑看她。

“你怎麽來了?”

他突然閃現,俞風難以置信。

她掃一眼他身後,賀小軍和保鏢沒跟著。席錚手裏攥著車鑰匙,搖晃兩下,“走了。”

“去哪兒?”俞風呆呆沒動。

“林向陽的聚會。”

席錚快步進來,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大衣,順手拿上她的包,沒多話,直接把她拽進賓利副駕駛裏。

什麽情況。

俞風整個人懵掉。

-

車子發動,席錚朝目的地開。

晚高峰如期而至,導航裏深紅一片。

“你怎麽突然要去?”俞風還沒緩過神。

“不突然,”席錚頓了下,壓著嘴角瞥她一眼,又說,“知道你想去,我陪你。”

俞風側頭看他,她理解為他最近太忙,沒顧上陪她,所以想趁機彌補一下。

不過,這也是實情。

俞風悄悄打聽了,席錚那個項目,不光是資產重組,還涉及傳統商業轉型和改造升級,對他來說,簡直是立足的關鍵一戰。

看他連連熬夜,忙得腳不沾地,她心疼,就不想再分他的心。

他倆,早過了要黏在一起才安心的日子。

-

林向陽的聚會地點在環城路,城牆邊綠樹掩映,一小片很小資的清吧——虞園。

到了地方,俞風先下車。

空氣裏似有若無的甜香,她吸吸鼻子,“冬天怎麽會有桂花?”回頭朝席錚喊,“快點!”

他還在車裏磨磨蹭蹭。

手機振動。

許真心消息:【我看見你了,等我出來!】

俞風摁滅手機,站在原地等席錚。

席錚剛走到麵前,他手機就響了,賀小軍來電:“錚總,公司有急事,得您回來一趟。”

俞風看他,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!來都來了,”席錚拽住她手臂,跟她對望,他喉嚨一哽,“你跟他好好聚,我先走。”

俞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,總覺得他今晚有點怪怪的,哪裏不對勁。

她緩緩點頭,“那你小心點。”

“嗯,好好聚。”席錚又說了一遍,轉身開車離開。

慕尚的標誌性尾燈猩紅切入黑夜。

俞風好久沒動。

“阿風!快點進來!”許真心從清吧小跑出來,回身一指背後的人影,“你看這是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