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下午的會還差十五分鍾,俞風夾著文件,提前坐進會議室。
見她擺好筆記本電腦,行政助理以為開會時間會很長,進來預備茶水。
“不用了。”俞風婉拒。
要點已經列出來了,薄薄一張紙,電腦不過順手帶來的,她不想浪費時間。
三點開會,她特意選的這個點。
主要針對基金會那些人,懶散慣了,這時候正是昏昏欲睡的光景,正好敲敲警鍾。
走廊陸續響起腳步聲,人影匆匆。
俞風抬腕看表,兩點五十八分。
司機老王最後一個趕到,他下樓抽了根煙,一見人都齊了,訕訕往門邊坐下。
基金會三個核心部門,項目部,公關部,資源拓展部,再加上行政後勤和財務。
二十來個人,對席氏來說,不算多。
俞風開會向來不愛繞彎子,她看了眼手裏的要點,跳過開場白。
“以前山高皇帝遠,現在……天子守國門。”
事實上,他們的那些牢騷,她深有體會。
集團公司審批流程冗長。
簡單的活動方案,按規定得走OA,逐級審批,然後和法務鬥智鬥勇,死扣細節。
俞風研究過,以前十萬以下的活動經費,總監級別就能報批,甚至還能後補申請。
調整到總部後,不單費用問題,每一次公益活動,都必須先走流程,還得交叉審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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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目光平靜掃視在座,話意陡轉:“總部有總部的規矩,既然來了,就盡快適應。”
這就是在給隊伍定調。
話音剛落,眾人表情各異,相互交換眼神,然後紛紛低頭沉默。
職場裏,沉默就是直白的抗拒。
俞風環視整間會議室,現代化簡約裝修,窗明幾淨,到處都透著一個字:貴。
“想留下的,就得拿出配得上這棟大廈的價值。”她擲地有聲。
副秘書長語氣不容置疑。
所有人:“……”
總覺得俞風這是明晃晃的威脅。
“好了,散會。”
俞風合上筆記本上蓋,說完拿上電腦起身離開,背影利落挺拔。
許真心緊隨其後。
外麵,行政助理倒吸一口冷氣。
前後還不到三分鍾,怪不得不讓倒水。
這麽短結束戰鬥,在這間會議室,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。
裏頭,眾人麵麵相覷,一時鴉雀無聲。
誰都不傻,都想留下。
席氏畢竟是大集團,福利待遇好,對比鳳城的就業環境,屬於打著燈籠都沒處找。
可是,誰也不想就這麽被她嚇唬住。
出納李姐撇撇嘴,小聲嘟囔,“嗬,好大的口氣……還不是靠枕邊風上來的。”
“她有專車接送,我們老百姓呢,真是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啊。”
她“嘁”了聲,不情願地推開椅子走人。
哐當。
金屬椅腿蹭著地麵發出響動。
“……”
大家愣神,反應了幾秒,這才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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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上,俞風沒著急走,給許真心使個眼色,“來我辦公室。”
回到副秘書長辦公室,許真心鎖上門,拉下百葉窗,一臉擔憂夾雜義憤填膺。
“他們要死了!當麵就敢甩臉子。”
“沒事,”俞風走到窗邊,望向樓下停車位,密密麻麻的,“交給你一個任務。”
“統計一下所有同事的通勤距離,還有具體困難。”
許真心張張嘴,“……”
“你先統計。”
“看看公司能不能提供一些交通補貼,或者再想點其他辦法。”俞風回頭笑笑。
“所以你這是——”許真心後知後覺長舒一口氣,“打一巴掌給個甜棗?”
剛會議室氣氛都尬死了,就擔心她真硬來,民怨沸騰,“嚇死我了。”
俞風調侃,“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。”
“我是擔心你。”許真心拍著心口。
“我知道,搬家打破了他們的舒適區。”
俞風輕輕歎氣,“可是,人不能活得太舒服,太舒服就會出問題。”
“阿風,我真羨慕你。”許真心抿嘴。
這羨慕藏了很久很久。
隻是,第一次當著她的麵說出口。
羨慕俞風骨子裏的韌勁,在這世上,好像什麽事都打不倒她。
“幹嘛說這個?”俞風一扯嘴角,不習慣她突如其來的直白。
“狗哥這輩子燒了什麽高香,回頭問問看,我也去求個同款姻緣……”
“……”
聞言,俞風垂頭笑笑沒接話。
不堪裏逆天改命,兩個被世俗拋棄的人,成為彼此陰暗人生唯一的光彩。
小許啊,如果你知道我的過去,怕是就不會這麽說了。
人生,就是我們隔著朋友圈,相互羨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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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忙著整頓基金會風氣,席錚那邊也沒閑著,南湖會館,他約了靳銓談正事。
“你說!怎麽不行!”席錚手腕一甩。
他剛看的一遝文件“嘩啦”散開,洋洋灑灑落在靳銓麵前。
“《公司法》《上市公司治理準則》,哪一條規定老子結婚要董事會審批!”
他拍桌子,“老子要結婚,董事會算個屁!”
靳銓起身彎腰收拾散頁,賠笑臉,“法律上是不需要,但是——”
“老子不聽但是!”席錚冷眼打斷。
靳銓一噎,硬著頭皮解釋,“錚總,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。”
“法律是硬審核,這事還涉及連鎖反應和潛在的軟審核。”
“董事會雖不審批,但會高度關注。”
“如果俞風小姐的親屬與席氏有業務合作,就構成關聯交易。”
“董事會必須審查、披露,還得確保公允性,避免損害公司和其他股東的利益。”
席錚認真想了想,“沒有。”
“您的婚姻狀況會被視為影響公司穩定性和潛在風險的重要因素。”靳銓一口氣說完。
“啥意思?”席錚滿臉不耐煩,眼皮一掀。
律師就是有話不會好好說。
瞧他臉色不對,靳銓心提到嗓子眼,措辭愈發謹慎。
“一場充滿爭議或者可能破裂的婚姻——”
“你放屁!”
不等他說完,席錚抄起桌上打火機砸過來,眼裏直冒火,嫌他口風不吉利。
靳銓眼疾手快接住,“錚總,稍安勿躁……”
“說人話。”席錚硬邦邦強調。
“……法律層麵,您的私事董事會無權過問,但作為上市公司總裁,你的婚姻會被市場拿著放大鏡看。”
“任何可能引發監管關注或負麵輿情的事,董事會都會高度關注。”
“……”
席錚沉默了。
包廂裏落針可聞。
他那張臉黑的像碳,手裏打火機發燙,靳銓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多餘。
這時,門口傳來敲門聲。
“錚總。”席川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