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晚高峰,路上走走停停。

俞風滑下多一半的車窗,冷風刮過,手裏糖炒栗子的熱氣,直往臉上撲。

“年年冬天最饞這一口。”

她指甲掐開栗殼,黃糯糯的,燙得她趕緊墊紙巾在手心,呼呼吹氣,然後遞他嘴邊。

席錚偏頭咬下,寵溺含糊囑咐:“吃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

“那不行,”俞風托起紙袋用力一掂,“就得吃熱的,涼了硌牙。”

二百秒紅燈,前車尾燈猩紅連成長龍,車裏,剝栗子的細碎聲此起彼伏。

嗶啪,嗶啪。

等燈間隙,席錚餘光掃向副駕,她手裏已經攢了一小把剝好的,還分了兩堆。

一堆完整飽滿,另一堆則是零碎的邊角料,坑坑窪窪。

他忽然琢磨,她會給他哪一種。

“綠燈了。”俞風提醒。

話音未落,一顆栗子又塞到他嘴邊。

席錚上顎一抿——圓滾滾的。

果然,她總會把最好的留給他。

席錚熨帖又感動,嘴角壓不住上揚,抿唇偷笑,不小心出了聲。

“笑什麽?”俞風低頭專注剝殼。

席錚低咳清嗓,“跟你說個事,基金會要搬來總部辦公了。”

說著,他左手把穩方向盤,帶傷的右手伸過來,輕輕揉捏她後頸兩下。

“以後咱倆一塊上下班,天天見麵。”席錚嘚瑟補充。

自從見識到她起得比雞還早,他就盤算著,怎麽才能讓她不那麽辛苦。

先是想在梨園北路買房,又怕她一旦住過去,真成了兩地分居。

後來,想到許真心說席川送盆栽,一不做二不休,幹脆直接讓基金會搬過來。

把她放眼皮底下,方便兩人見麵,又能盯著席川,護她周全。

這麽一想,他覺得這主意簡直完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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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麽時候?”俞風咬著栗子轉頭,許真心其實也沒說清具體時間。

她了解他,能說出口的應該會很快。

從昨天出差回來到今天,她一直和他膩在一起,明明有大把時間,他卻都沒提。

顯然要憋個大招。

席錚斜掃右邊倒後鏡,加油變道,輕描淡寫說:“下周一。”

下周一不就是後天???

栗子渣嗆得俞風一通狂咳,眼角飆淚,“咳咳……也太快了吧……”

“這麽激動?”席錚忙遞礦泉水給她,嘴角勾著壞笑,“回頭更激動的多著呢。”

“媳婦兒,你到時候隨時來找我。”

他看她,挑眉痞笑。

死狗。

他說的找肯定不是聊工作。

俞風捏起兩顆栗子,抬手就堵上他的嘴,“找你幹嘛!你又不是我上司。”

秘書長常年在瑞士養病,她上頭隻有一個常務副秘書長,負責日常運營。

目前,還拿不準是不是傾向席維楨。

見俞風看穿卻沒點破。

“明天我就讓他們調整架構,基金會劃歸總裁辦直管,你向我匯報。”席錚繼續逗她。

基金會那幫子懶散慣了,由他直管,既護著她,又能集權,一舉兩得。

越想,越覺得這想法真是不錯。

“別鬧!”氣得俞風把剝好的栗子全塞他嘴裏,“說風就是雨!忘了席川怎麽說你的!”

“唔……”

席錚腮幫子鼓得都來不及咽。

他不愛吃糖炒栗子,如果不是她親手剝的,他根本不可能吃一口。

“考慮不周,人事災難,忘啦?”俞風說。

“……”席錚的笑僵住。

他確實忘了。

忘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迫妥協。

頓了頓,席錚硬撐,“我是席氏總裁,就算不調架構,也算你老板。”

俞風梗著脖子剜他一眼。

“好好好……”席錚立馬服軟,狗腿帶著討好,“下班時間我是你老公。”

不行,得抓緊問靳銓關於領證的事。

免得夜長夢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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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周,36層辦公的所有人,早上走出電梯廳時,都被嚇了一跳。

基金會的牌匾懸在正門口,在一堆其他銅牌中,突出得鶴立雞群。

“噯呦!還是鈦金拉絲!”行政同事眼尖認出材質,敲了敲,“一看就是連夜趕的。”

眾人跟著哄堂大笑。

對他們來說,基金會哪怕搬上火星都無所謂,有熱鬧看就成。

公司八卦群裏瞬間刷屏。

【賭他們一周鬧著回去,請全群星巴克】

【星巴克沒意思,賭萬麗自助,怎樣!】

【我賭不超過一周,肯定鬧騰。】

【+1,絕對撐不過一周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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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基金會竟然風平浪靜熬過一周。

這天午餐,俞風不在,基金會的人不自覺湊成一桌。

“我還是喜歡咱那個小破樓,”出納李姐扒拉餐盤,“破是破,但自在啊,哪兒像現在,吃個飯都覺得有人盯著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!”司機老王唉聲歎氣。

“我以前想抽煙就下樓溜達,現在還得去吸煙室,裏頭不是總監就是經理。”

“煙癮都快戒了!”老王自嘲。

“我最慘好吧!”行政小妹哭喪著臉,“以前我走路十分鍾到,現在地鐵倒公交,來回路上仨小時!”

一圈抱怨,許真心埋頭默默吸溜意麵。

俞風早說不要太樂觀,當時她沒當回事,此刻,幾句含沙射影又飄來。

“真不知道搬過來有什麽好……”

“要那麽大電腦幹啥,都沒法幹別的,還有什麽工學椅,折現多實在。”

“調個資料還得來回跑,煩死了。”

“哎,現在用車是不是不能口頭了?”

“得走OA用車申請。”老王也很煩。

搬到總部後,出用車必須記錄地點和前後公裏數,再也不能公車私用了。

“真麻煩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許姐?”行政小妹忽然發現角落的許真心,表情尷尬一瞬,偷瞟李姐。

糟糕,剛說的話全被她聽見了。

李姐不緊不慢開口:“小許,我們說的是實話,到底方便了誰,各人心知肚明。”

“你和人家不一樣,不能吃裏扒外哈。”

人家,自然是說俞風。

大家心照不宣,基金會能搬來總部,就因為她們這個俞副秘書長。

這一瞬間,許真心恍惚回到大學,456宿舍,周芳菲帶頭孤立俞風的那時候。

她笑笑,沒有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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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時間,許真心靠著椅子,做了一中午思想鬥爭。

當年,她放任周芳菲抹黑攻擊,多年過去,俞風的人品她看在眼裏。

何況搬家這事,到底也不是俞風提的。

說來說去,李姐和老王不敢懟上頭,就拿俞風開刀,難不成還想逼她,一旦頂不住壓力,她好開口和狗哥說再搬回去?

怎麽有這麽大的臉啊。

當初她隔岸觀火,今天,她不想再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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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剛一上班,許真心就敲開俞風辦公室的門。

“怎麽了?”俞風沒抬頭。

她中午沒午休,一直在看文件。

該死的勝負欲作祟,自打看到席錚的計劃書,更激起她的鬥誌,尤其搬家後的那些牢騷,她比誰都清楚。

她不能退,隻能進。

許真心劈裏啪啦發泄一通,胸口起伏。

“我知道你說過,不在意就是最好的反擊,但是,他們也太欺人太甚了……”

俞風放下文件,按揉眉心,歎口氣,“小許,你不該來跟我說這些。”

“啊?”許真心呆住。

俞風從桌上抽出一張文件紙,寫著幾行要點,隨手遞給她。

“我本來打算下午開會,你這一進來,倒顯得你是來打小報告的了。”

“我不管!”許真心鈍感力無敵,眨眨眼,義憤填膺,“你有辦法就行!治死他們!”

俞風看眼時間,“通知大家,三點會議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