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被袖扣硌了肩膀,後知後覺想起隻穿了件吊帶睡裙,不由羞紅耳根,推他一下。
大庭廣眾的。
席錚低頭親她額頭,脫掉外套裹她肩上攏緊,示意拿上醫藥箱,牽著她往外走。
厚重玻璃門一開。
外間,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
總裁辦公室南北通透,在辦公區的另一頭,正好需要穿過這片區域。
見兩人出來,所有人不約而同起立,齊刷刷注目禮。
誰都曉得錚總自律到苛刻,逢出現永遠西裝革履,像今天這樣太罕見了。
西裝披在別人肩上,月白襯衫袖口沾了血,隨意耷拉著。
眾人交換眼神。
席家規矩這叫“失禮”,偏他毫不在意。
兩人旁若無人走過。
所有人追視,隻見席錚背影挺拔,西褲垮在腰間,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腹線條。
有眼尖的,瞥到他小臂似有若無的舊疤。
看來,錚總背後真有不為人知的過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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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錚牽她進了總裁辦公室,反手鎖門,第一時間旋好百葉窗,隔絕窺視。
他坐在大班台對麵的沙發上。
俞風放下醫藥箱,摁開卡扣,翻出碘伏、紗布和棉簽,給他重新消毒、清理傷口。
誰也沒說話。
席錚一直看著她。
俞風低著頭,額角一綹碎發垂下,擋了視線,她抬手胡亂撩到耳後。
傷口挺深,嵌著細碎玻璃渣,亮晶晶的。
她取了鑷子消過毒,頭埋得更低了些,專注清創,連呼吸都忘了。
沒一會兒。
那綹碎發又滑下來,貼在臉頰上,她騰不出手,隻好癟嘴猛地呼了口氣。
席錚伸手,撈起她的長發,攥著發尾。
直到俞風用紗布一層層包紮好。
那件真絲襯衫,早被鮮血染紅。
她闔上醫藥箱擱回茶幾,這才長籲一口氣,抬頭看他。
“你這手法,回頭龍叔都失業了。”席錚打趣,想緩和氣氛。
俞風沒接那話,盯著他傷口,“到底怎麽弄的?”
她隻關心他。
席錚隨口編個理由,輕描淡寫道:“倒開水杯子炸了,沒留神。”
絕不能讓她知道席川的威脅。
尤其還牽扯到沈梅。
“怎麽這麽不當心!秘書也不知道看著點!”俞風皺眉抱怨,滿是心疼。
“那不如你給我當秘書?”席錚逗她,剛出口怕說多露餡,忙轉移話題,“你怎麽來了?”
她為什麽突然穿著睡裙來公司。
受了誰的氣,還是席川又做了什麽手腳?
俞風原本憋了一肚子火。
走廊瞧見席川小人得誌的模樣,再看到他的傷,興師問罪什麽的,壓根不想再提。
她假裝信了他的話,沒再追問,抱住他的腰,“我想你了。”
席錚回抱著她,下巴抵住頭頂蹭了蹭。
她沒說實話。
兩人就這麽靜靜擁抱,默契地將各自沒說出口的話,用沉默掀過去。
過了一會,席錚鬆開手,輕撫她眉角,他問:“基金會副秘書長,你來嗎?”
“來。”俞風抬眼看他,鄭重點頭。
席錚低頭吻她。
然後補充,“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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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席錚照例去公司上班。
俞風打電話答複張女士,“張總,謝謝您抬愛,我決定去席氏基金會。”
“那地方不過是席家裝點門麵的,太邊緣了。除了正榮,你明明還有更好的選擇。”
張亞峰很不理解。
席氏金管部的祁連山病退,一切百廢俱興,席錚那小子怎麽想的,“放著核心部門不讓你進,反倒把你塞進基金會,混日子?”
“……”俞風沒接話茬。
“姑娘,人這一輩子,能遭遇挫折,能不幸福,但一定得保持頭腦清醒。”
“為了別人,沒必要把自己的路走窄,更沒必要丟掉自己。”
張亞峰惋惜不已。
“感謝您的好意。”俞風沒有多話。
“……”
張亞峰沉默幾秒。
電話裏,最終傳來一聲歎息。
年輕人少不更事,終究是戀愛腦,隻可惜了這副好底子。
掛掉電話,俞風微微一笑。
她聽懂了張女士話裏的恨鐵不成鋼。
選基金會,隻因為她愛席錚。
他們之間早就超越了一切,名利、前程、甚至所有世俗的衡量。
世間萬千路,唯有彼此,才是唯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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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去的周一,集團管理層例會。
偌大會議室氣氛詭異。
席錚坐在主位,由賀小軍宣讀了人事任命,出任席氏總裁以來,第一份任命通知。
“經過與席川總經理的深入討論,決定任命俞風女士為基金會副秘書長……”
念到這句時,在場分明聽見一陣磨牙聲。
七個顧命大臣交換眼神,各個意味深長,都是老狐狸,誰都明白這背後的含義。
分量,不言而喻。
席川頭一回坐在席錚左手位。
他故意側著身子,留了半個肩膀背對主座,嘴角掛著一抹笑,謙遜又恰到好處。
壓都壓不住的得意。
席氏的風向,又要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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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結束,立馬有人圍上去獻殷勤。
“川總,還得是您有情有義。”
“可不是嘛!畢竟是席氏,集團聲譽得時刻擺在第一位!”
“基金會確實更適合俞小姐積累經驗。”
“您真是慧眼。”
“……”
席川含笑應酬,被簇擁著,他回頭,目光穿過人群,與僵在主座上的席錚,遙遙對視。
然後,他目光往下一挪,挑釁望向席錚右手虎口的紗布。
席錚下頜線繃緊,收回目光,“噌”地起身,一言不發,大步流星往出走。
賀小軍小跑追上去。
老天奶奶!十萬個為什麽啊!
他被奪舍了?
狗哥怎麽就妥協了呢?
敢放以前,他早跟席川幹上了!
那小子不死也得殘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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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電梯間,七個顧命大臣在等電梯。
諶總擰開保溫杯,抿了一口熱茶。
“小孫怎麽沒跟著?”財務總隨口問。
小孫是諶總秘書,跟了他七八年,比親兒子還親,前段時間傳,是他把人家辭了。
“家裏有事。”諶總淡淡的。
財務總笑笑沒再追問。
有些話,點到為止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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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任命通知下發,集團內部氛圍,變化肉眼可見。
某些文件,要席錚最終拍板,可遞送總裁辦之前,會私下先讓席川悄悄過目。
以前席川最煩餐廳人多,現在倒常常能看到他身影,還談笑風生的。
就連公司八卦群,“川更沉穩”和“錚太野蠻”的對比,也悄然流傳。
席氏,暗潮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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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,鳳城秋天到了,滿街金桂飄香。
俞風已經在基金會待了三個月,許真心順理成章成了她的助理。
知道機會來之不易,更清楚席錚如今處境艱難,所以但凡涉及工作,俞風都盡量避免和他正麵接觸。
基金會並不在開發新區的那棟樓。
在城西,梨園北路,和弘濟醫院一牆之隔,據說這裏是席氏最早發家的地方。
正所謂山高皇帝遠。
俞風來之前,這裏壓根就是養老的,不打卡,一人一杯茶,全天摸魚,準時下班。
她發現,有個叫小馬的,讓他整理近兩年的檔案,愣是磨磨唧唧拖了一個禮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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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,俞風讓許真心去總部送文件。
趕上午餐時間,席錚留她吃工作餐,順便問問俞風近況,兩人去頂樓餐廳。
席川恰好從另一部電梯出來。
走廊把角,他瞥見背影,又聽見席錚喊了聲“小許”。
許真心。
席川閃過一個名字,邁克王提過,俞風有個大學舍友,就叫許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