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錚眼刀橫掃。

同款懟他沒商量,“說!來!聽!聽!”

話音剛落,席川“撲哧”輕笑出聲,整個人懶散靠進座椅裏,手裏轉著萬寶龍鋼筆。

“堂哥別緊張,我其實是在幫你。”

席錚黑臉,一言不發。

他身後,賀小軍牙根咬得直發酸,恨不能衝上去掐死席川,那貨笑得也太欠揍了。

席川眼角餘光一瞥,微微坐直,胳膊肘搭在桌麵上,“其實,你是故意的,對吧。”

席錚:“……”

他板著臉不為所動。

相反,賀小軍明顯倒吸一口冷氣。

他雖摸不透狗哥的盤算,可冷不丁被席川一口道破,還是心驚。

這家夥根本不是紈絝。

“故意讓所有人以為,你要把俞風捧上金管部的寶座,嘖嘖,多嚇人!”席川笑道。

“一個毫無經驗的黃毛丫頭,執掌集團核心部門,董事會怎麽想?市場怎麽想?同行怎麽想?席氏豈不被笑掉大牙!”

“這/他媽就是個幌子!”

他頭回爆粗口,被耍的惱羞成怒。

“好我的堂哥!連你都會暗度陳倉了!”

他原本,差點就信了席錚。

直到派人盯了諶總。

堂堂地產開發事業部總裁,全集團都知道他最愛打高爾夫,偏偏,這幾個月硬是一回草堂國際都沒去。

擺明了和那六個“顧命”劃清界限。

買通諶總秘書,得知老家夥給席錚六個字評價——雖然野,絕不蠢。

後來,席維楨叫俞風來公司,下馬威給了,席錚卻毫無動靜。

正好印證了諶總那話。

說來也巧,基金會裏有個熟人小馬。

以前是席維楊秘書,吃回扣被集團紀律與職業道德委員會發現,要辭退的。

還是席維楨拉他一把,保住了工作,下放到基金會秘書處的一個閑職。

前段時間,小馬意外發現,基金會人事異動,立馬上報席維楨。

職位增減並非大事,非常時期,席川留了個心眼,一查發現端倪。

——席錚的目標。

從來就不是金管部總裁!

聲東擊西,圍魏救趙。

一條爛泥裏爬出來的“野狗”,竟然學會玩兵法了,這無異狠狠打了他的臉!

虧他還自詡比席錚更懂權鬥。

既然如此,他決定將計就計,陪堂哥玩把更大的——偷天換日。

“堂哥,下周一的集團管理層例會,我要你親自宣布兩項人事任命。”

“第一,你席錚,經過慎重考慮,采納了我席川的強烈建議,調整俞風的任職安排。”

他擠出邪笑,“第二,改任命她為席氏基金會副秘書長。”

嗝——

聽得賀小軍打了個響亮的飽嗝。

太刺激了。

他腦子都轉不過來了。

“……”

席錚麵無表情,桌下,左手緊攥成拳。

席川故意停下來。

饒有興致盯著席錚看,欣賞他緊繃的下頜線,指腹輕點桌麵,享受他吃癟的快感。

“我要你向所有人說明,是你最初考慮不周,險些釀成大錯。”

“是我!席川!力挽狂瀾,及時勸阻,才避免了這場人事災難,還為俞風找到了更合適的位置。”

集團話語權,才是一切。

-

殺人誅心。

席錚眼底一把火熊熊燃燒,像被塞了滿嘴臭襪子,隻剩惡心翻湧。

席川看越氣,就越痛快,壞笑:“別這麽看著我。”

“鬥爭嘛,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東風,堂哥難道不懂嗎?”

“你看,你最終不是把她弄進公司了嗎?”

“我不過就要個虛名,用你女人的前程,換我的一點名聲,這筆買賣,你真不虧。”

席錚:“……”

他閉上眼深呼吸,再睜眼時,狠戾半點沒散,“如果我說不呢?”

聞言,席川故作遺憾撇嘴,聳聳肩,掏出手機滑開相冊,在他麵前晃了晃。

一張照片。

赫然是俞風老家——那一麵白牆,改錐刻下滿牆“正”字,歪歪扭扭,觸目驚心。

沈梅。

俞家的暗門子。

頃刻,席錚嗓子眼又紮又癢。

他低估了席川。

這家夥拿捏了他的軟肋——俞風的出身,集團的權威,和席鴻年的信任。

“如果你拒絕,那恐怕……俞風小姐的過去,就沒法像堂哥你希望的那樣了。”

“你猜,那些八卦雜誌,會同情她的身世,還是會把‘暗門子的女兒’和她,還有我們席氏,死死綁在一起?”

席川起身,裝模作樣整理西裝,居高臨下俯視席錚,“堂哥是聰明人。”

“我給你24小時考慮。成全我的虛名,還是賭上她的一切……你來選。”

“咱們都不想魚死網破,對吧。”

說完,他優雅轉身,哼著小曲拉門走了。

-

會議室門關上刹那。

席錚壓抑的怒火,遽然噴薄,他一把抓起桌上玻璃杯,狠狠摜向牆壁。

啪嚓。

玻璃炸裂,碎片四濺。

席錚右手虎口,被大片玻璃渣劃開一道深口,血流汩汩。

賀小軍“嘶”地替他大喘氣。

頓了兩秒堪堪回神,拔腳就往外衝,扯著嗓門喊秘書拿醫藥箱。

門外走廊。

賀小軍在幾米開外猛地回頭——俞風?

這丫頭什麽時候來的。

一分神,他腳下踉蹌,險些崴了腳。

-

五分鍾前。

俞風滿臉殺氣快步衝出電梯,前台一見是她,“噌”地起立追她身影,健步如飛。

倏地。

俞風停下腳步,“席錚在哪兒?”

她沒來過總裁辦公室。

“錚總在開會,我帶您過去。”

前台略帶八卦偷瞄一眼。

她今天的打扮,和那天找楨總的不一樣,更像臨時起意,渾身透著火氣。

剛到通道口,前台瞥見席川從會議室出來,直覺不對,忙說:“您往裏走左拐就是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俞風怒火中燒,滿腦子全是席錚擅自替她回絕張亞峰的事,照直往裏走。

走廊裏,她和席川擦肩而過。

他身上的古龍水刺鼻,俞風抬頭,恰好捕捉到他嘴角一抹笑,誌得意滿,奸計得逞。

小人得誌。

看得她心火更盛。

-

隔著百葉窗縫隙,一抹血紅殺入眼底。

肌肉記憶讓她瞬間繃緊,待看清席錚滿手是血,俞風唰地淚奔,驚呼奪門而入。

她顧不上別的,想也不想脫下襯衫,裹住他正流血的手,然後用力摁住。

真絲一秒被血洇透。

止血手法熟練,一如每每這時。

直到此時。

席錚方從暴怒中抽回神,怔怔看著她——俞風隻穿了件細吊帶的真絲裙睡裙。

她皮膚白得刺眼,身體因緊張而微微顫抖,隻顧低頭為他包紮。

一滴,一滴淚,啪塔啪嗒掉在手背上。

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出現。

就像記憶裏,那個凶狠的雨天,他奄奄一息倒在娘娘廟門口,再睜眼,一眼看到她。

-

“你瘋了嗎!席錚哥!”俞風尾音帶顫,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。

她忘了興師問罪,忘了自己的狼狽,眼裏隻有他的傷。

一句席錚哥。

他強撐築起的所有防線,土崩瓦解。

左手別扭,他卻一把將她摟進懷裏,放軟語調哄她,“傻瓜,別哭。”

這時。

賀小軍手提醫藥箱衝來,見狀忙垂下眼簾避嫌,放下掉頭就走,細心調整好百葉窗。

狗命由她不由天。

-

外間辦公區,各種探究、揣測、不懷好意的眼神,毫不掩飾粘在他身上。

“錚總和川總為俞小姐打起來了?”

“紅顏禍水!”

“喪心病狂!”

“席氏幾時出過這種醜聞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賀小軍抬眼,冷冷掃過一張張冷漠猥瑣的麵孔。

一瞬間,他忽然感同身受。

當年在彭荷鎮,那丫頭獨自一人承受的,指指點點的惡意,遠勝如今。

席川那家夥,還真會精準打擊。

隻是。

席川大概忘了,他的對手是條“野狗”。

妥協這倆字,狗哥都不會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