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天周六,知道許真心銀行休息,俞風和她約在綜合體見麵,新開業的,超大體量。

“那地方可跟下餃子似的,你確定?”許真心意外又驚喜。

之前約她,比拉五千萬存款還難,更別說逛這種人山人海的商場。

“席家不是連火鍋自由都剝奪了嘛!”許真心笑,嘴上這樣說,她還是痛快應下。

同寢幾年不是混假的,她莫名有種直覺,俞風一定是遇見什麽事了。

豪門貴婦還能有煩心事?

放下電話,許真心被自己逗笑了。

快到約定時間,俞風準備換衣服出門。

“媳婦兒,你真不用我陪?”席錚斜倚衣帽間的門,無聊把玩著打火機。

昨晚他倆還是住回席公館了。

席鴻年沒說什麽,早上劉姐送早餐時,提了一嘴,老爺子說,以後不用特意陪他吃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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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俞風拿起一件原色漢麻襯衫比了比,“你在跟前,我們不自在。”

如果是之前的席錚,去哪裏都好。

可現在,他是“錚總”“錚少”,席氏太子爺,去哪兒都有保鏢開路,提前清場。

剛到席家時,她覺得這一切很新鮮。

後來,站得高了,腳下的路,忽然就不自在了。

他的西裝是為商務準備的,休閑裝是打高爾夫的,隻有浴袍和睡衣,是留給她的。

他給她買奢侈品,買高級珠寶。

她被包裝得符合席家的標準,可是,她總還想做一回自己。

俞風穿好襯衫對鏡係扣子。

“你不自在?”席錚像聽見笑話。

他站直,兩步過來攥住俞風手腕,另一手托住她後腰,朝懷裏一帶,“瞎說!”

“我又不是沒陪你逛過,”席錚替她撩起後頸碎發,揉捏兩下,“以前能陪,現在就不行了?淨說傻話。”

俞風擰腰推開他,“我要來不及了……”

她拿起同色的漢麻闊腿褲套上。

閔姨熨燙過的,挺闊平整沒有一絲褶,可穿漢麻,本就圖它越自然,越舒服。

“是誰說讓我陪她逛街的?”席錚理直氣壯低哼,挑眉看她,“我不管,我就要去。”

“你逛你的,我陪我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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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說著,沙發上席錚手機響了,賀小軍來電,他瞥她一眼,摁下免提,“說。”

“狗哥,幾點接你合適?今天下午三點半,咱約了青山建設的常總,他秘書說,這可是最後一回改時間了。”

俞風抿唇瞥他。

“……你再說一遍?”席錚沉聲。

“?”

直接給賀小軍問懵逼了,頓了兩秒聽出況味——那丫頭在跟前。

“那我跟常總說,再約?”

席錚輕咳沒搭腔。

“沒事了狗哥。”賀小軍不敢寒暄。

席錚生無可戀,“掛了吧……”

匆匆收線。

俞風梗直脖子笑,學他挑眉揶揄,“你去你的,我逛我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無奈歎氣,揉揉她毛茸茸的發頂,鍥而不舍,“忙完我去接你,最多半個小時。”

俞風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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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開的綜合體果然人潮洶湧,馬路兩側堵得水泄不通,隻有席家的車,一路暢通無阻。

俞風下車。

熱浪撲麵而來,腦仁裏忽然“嗡”地一下,太久沒接觸這麽多人,嘲雜又擁擠,她下意識想掉頭回去。

許真心踮腳四下張望,一眼瞄見俞風,立馬甩著胳膊高喊,“阿風!”

俞風循聲抬頭,朝她擺擺手。

“自我放飛妝都不化了?”許真心奮力擠出人群。

她特意早到十分鍾,又找黃牛買了兩杯網紅奶茶,塞給俞風一杯,“無糖的。”

“奶茶無糖多難喝。”

俞風瞥另一杯標簽——標準甜,她不跟許真心假客氣,直接換,“我喝這個。”

“這回不怕熱量超標了?”許真心自然撕開吸管包裝,“啪”地用力紮開。

“舒服就行。”俞風猛吸一口。

有點甜。

她何止沒化妝,連腕表都沒帶,渾身上下最紮眼的,隻是一個香奈兒的小包。

想換來著,出門犯懶,幹脆隨它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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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被攢動人潮推著往前走,漫無目的。

“唔……難喝死了。”許真心皺眉。

一杯加了二十塊呢,扔了可惜,喝又咽不下去。

“小許,你說人為什麽都愛喝甜的?”俞風忽然開口。

“為什麽?”許真心硬著頭皮抿了一小口。

俞風偏頭看她,“大約是心裏苦。”

“拜托!俞風女士!請你不要拉仇恨好嗎!”許真心癟癟嘴,胳膊肘輕撞她一下,“人世間的悲喜果然不相通。”

“銀行不好嗎?”俞風問。

話音未落。

許真心停下腳步,卻見她一臉真誠,不由歎氣,“我算理解什麽叫圍城了。”

“累死累活,一睜眼就是五千萬存款業務,我跟你講,我為見你才洗的頭哦!”

“那我謝謝你!”俞風促狹笑,隨手掏出一張黑卡,遞給她,“隨便刷。”

許真心不敢接,打趣問:“劫富濟貧?”

“謝你洗頭。”俞風摁住硬塞她手裏。

出門洗頭絕對算最高社交禮儀。

許真心下巴一點,“你懂的。”

“千萬別有壓力,就放開逛,又不是要買樓,反正不花白不花,對吧?”

“行吧……我不跟你客氣。”許真心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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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益於席氏熏陶,俞風搭眼一掃,就曉得這個綜合體主打年輕市場。

總高七層,四樓所謂的“高端女裝”,在如今的她看來,不過是尋常貨色。

倒讓她想起,去年唐忠收拾小公寓時,特意將她的舊衣服全收起來。

原來,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麵。

見識過好東西,就很難再向下兼容了,而真正好的東西,從來不會在市麵上流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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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幹嘛老看手機?海有時間限製?”許真心挽著她胳膊,另一手已經提了幾個購物袋。

“席錚要來。”

“啊???”許真心嚇到鬆開手,慌亂捋順碎發,咧嘴慶幸,“還好我洗了頭。”

上回見席錚還是去年去嘉興,再後來,他已經成了新聞裏高不可攀的“錚少”。

人生際遇果然是門玄學。

你永遠不知道,下一個路口,會有什麽樣的意外之喜。

“你的存款業務。”俞風適時提醒。

“太夠意思了你!”許真心眼睛亮了,忽地,她話鋒一轉盯著她,“你是不是有事?”

俞風點頭。

“要我幫忙?”許真心追問。

俞風笑:“講講你獨立女性的奮鬥史,講講你為了五千萬存款,是怎麽磨破嘴皮的。”

她沒提基金會和張女士的邀請,“我要去上班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許真心愣了下,隨即緩緩點頭,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。

堅定不迷茫,這才是她認識的俞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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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半,俞風手機響了——席錚。

“我在商場門口。”他聲音從聽筒傳來,語調不高,沉沉的,帶點刻意壓抑的平靜。

“就出來。”俞風應下,掛斷。

商場門外,黃牌邁巴赫後座。

席錚收回目光,看著依舊亮起的手機屏幕,眼神不聚焦。

相冊裏最新的一張照片,手下剛發來的——拍賣會珠寶導覽,俞風和穿石青色旗袍女人並肩而立。

正榮張女士。

席錚下頜線陡然繃緊。

敢挖老子的人?

他喉結輕滾,深吸一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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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場裏,許真心眉頭擰緊,不禁多看一眼俞風。

倏地,福至心靈。

俞風是怕席錚不同意她出去上班,所以需要她敲敲邊鼓,做做思想工作?

一定是這樣!

“放心!包我身上!”許真心大言不慚。

俞風蹙眉,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