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氏的大廈位於開發新區核心CBD。
寸土寸金，周圍AAAAA寫字樓連成一片，和嘜斯啤酒所在的嘉德悅國際，隻隔一條窄窄的馬路。
俞風不上班，所以不常來，但新圖大廈斜對麵的鼎悅，大名鼎鼎，她倒是沒少來。
今天是她第一次來席氏。
賀小軍要陪她上樓，俞風攔住，心說蓋章而已，頂多五分鍾，“你在地庫等我。”
“行，我出去抽根煙，找不到打電話。”賀小軍從不跟她假客氣。
上午十點，高峰期已過，大堂沒什麽人。
等電梯時，那邊轉角飄來陣陣濃鬱咖啡香，俞風循味過去，排在隊尾。
總不好空手去找席維楨。
買雙不買單，怕席維楨挑剔，美式幹脆點了兩杯，一冷一熱。
點好單，俞風站在旁邊等咖啡。
座位上有人在敲電腦，放眼看去，周圍全是上班族，打電話的，討論方案的。
很有活人氣息。
俞風忽然很感慨，莫名想念在瑞泰達實習的日子，好像那時的她，才是真正的自己。
她垂眸發呆。
一旁幾個女生小聲討論她的穿搭和配飾，尤其是腕表，PP鸚鵡螺，和席錚的情侶款。
剛才她從黃牌邁巴赫下來，門口保安和周圍人，已經行過注目禮了。
咖啡好了。
俞風提著紙袋走去電梯廳。
她抬手摁鈕，發現36層已經亮了。
轎廂裏還有剛點咖啡時的幾個女生，俞風沒有表情，她們見她進來，眼神複雜。
原來也是要去席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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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。
電梯到達36層，轎廂門緩緩開啟，幾個女生原地沒動，默契側身示意俞風先走。
她們適才仔細打量她。
頭發黑亮如緞，不見半分毛糙，隻有不用早九晚五的人，才有閑心打理，還有手裏那個包，香奈兒高級手工坊，有錢都買不到。
這樣的人，怎麽會來上班？
俞風徑直走向前台，女生們拐進左側辦公區，放慢腳步，頻頻回頭張望。
前台沒見過俞風。
她隻迅速一掃全身穿著，立馬站得筆直：“您好，請問找哪位？”
“席維楨。”
“請問您有預約嗎？”前台再次確認。
席維楨最煩不請自來，為這事沒少罵過人資總監，絕不能再輕易放人進去。
“我來送東西。”俞風言簡意賅。
那就是沒有預約。
前台微笑臉：“不好意思，沒預約確實不行，要不，您先給楨總打個電話……”
“堂嫂！”
熱絡高亢的一把聲從電梯廳傳來，席川快步走近，熱情洋溢打招呼。
誰？？？
前台眼前一黑。
能讓席川叫“堂嫂”，隻有錚總的心尖尖。
前台腳軟，趕忙追出來，快哭了，“俞風小姐，是我眼拙，您千萬別生氣。”
開玩笑。
這要讓錚總知道了她怕是得走人。
俞風淡淡頷首，沒說什麽。
“找楨總對嗎，我這就帶您過去……”前台拚命找補。
“不用，”席川摁住她，看向俞風，比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“堂嫂跟我來。”
“謝謝。”
席川引著俞風，一路穿過辦公區，逢台階就會她提醒“小心腳下”。
所到之處，眾人紛紛停下手裏的活兒，起身打招呼。
俞風目不斜視，可她敏銳地覺察到，那些目光中，有她熟悉而討厭的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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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川把她領到席維楨辦公室，替她敲敲門，“堂嫂，我就不進去了。”
早起，席維楨和他通過氣，俞風要來公司，不然他怎麽可能那麽剛好出現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帶俞風在36層繞一圈，確保所有人都看見。
隻有她出現，大家才會堅信，席錚要空降她做金管部總裁的傳聞，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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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的時候稱職務。
“楨總。”俞風問好。
席維楨“嗯”了聲，一張臉飛快從電腦屏幕前閃出來，“先坐。”又閃回去。
俞風將咖啡放在茶幾上，順勢坐在大班台對麵的沙發裏。
她不動聲色觀察。
席維楨右手時不時摁下鼠標，滾輪偶爾撥動，像在看文件的樣子。
她沒好意思打擾，靜坐慢慢等。
席維楨在顯示屏後，27寸的超大液晶屏，貼了防窺膜，完全看不到她在看小說。
她沒有文件需要席錚私章。
借口而已。
隻要俞風在這裏待過半小時，足夠外麵那群人腦補出一場大戲。
這個世界，聽到的是觀點，看到的是視角，真相取決於每個人的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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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冰美式杯壁凝滿水珠，熱美式早涼透了，咖啡香散得幹幹淨淨。
俞風睨一眼手表。
心裏歎口氣，已經等了二十分鍾。
倏地，她手機振動。
黃毛：【還不下來？被老妖婆扣住了？】
老妖婆可真形象。
俞風心裏笑：【還沒，她還在忙。】
黃毛：【催她！她催狗哥跟投胎似的！】
俞風沒回。
她早有疑惑，席錚說要得急，可席維楨壓根不提，總不能是忘了，更像故意回避。
大班台裏，席維楨追了最新更新的小說，刷了會海角論壇，眼睛幹澀，又滴了眼藥水。
這丫頭真坐得住，她心道。
“姑姑，您要席錚私章急用，對吧。”俞風驀地主動開口。
你不提我就幫你提。
“嗯？”
席維楨看表，還差五分鍾，她揉揉眼睛，裝出文件看久腦霧的樣子，“哦……對。”
“文件我放哪裏了……”說著，席維楨摁下內線，叫秘書進來一起找。
俞風重新坐下繼續等。
黃毛又來消息：【怎麽還沒下來？】
【煙都抽半包了……】
俞風回他：【估計還早，你有事先走。】
【行，司機留下，我去接個客人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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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時間差不多，席維楨慢悠悠翻開大班台上，一個藍色文件夾，指著簽章處，“這裏。”
俞風本能檢視文件內容條款。
“……”
“公司機密。”席維楨輕咳打斷。
“……”
俞風隻好收回視線，按章蓋印，然後起身告辭。
除了等待時間，蓋章不超過三十秒。
“我送你。”席維楨假模假式站起來，陪俞風走到電梯廳。
再次路過辦公區，那些好奇的目光，依舊如影隨形。
“姑姑再見。”俞風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。
她分明瞧見，門還差一拳寬時，席維楨迫不及待轉身，嘴角的笑瞬間冷下去。
不對勁。
俞風心下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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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席氏出來，俞風突然不想回席公館，她吩咐司機，“去我以前的小公寓。”
車子順利駛進小區地庫。
俞風下車，轉身對司機說，“不用等我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獨自站在小公寓門口，才發覺沒帶鑰匙。
她冷靜一瞬——信報箱應該有備用的。
那是席錚以前放的，他偶爾晚歸，不想她睡下還起來給他開門，特意藏了一把。
俞風找到，然後打開門。
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雖然沒人住，但有阿姨每隔三天來打掃，花瓶裏插著新鮮的向日葵，到處一塵不染。
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俞風換下真絲裙和高跟鞋，穿上之前的舊睡衣，那股自在溫柔將她包裹，舒服的緊繃感陡然消散。
她往**一躺，沒幾分鍾就睡過去了。
等被手機鈴聲吵醒，窗外已經黑透，
劉姐：“俞風小姐，你晚上不回公館了嗎？”
“嗯，我今晚住公寓，不想來回跑了。”俞風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還沒睡醒的慵懶。
一趟香港行，和劉姐熟絡不少，她能說一些以前不會說的話。
“那您注意安全，有事隨時叫我。”
俞風把手機一扔，蒙頭繼續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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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早，席錚趕早班飛機趕回席公館。
他一把推開房門，看也不看就往**撲，“媳婦兒！你哥回來了！”
我去。
咚地，他結結實實摔在空**。
席錚摸出手機給俞風打電話。
這時候，劉姐上樓給席川送早餐，撞見他僵住，趕忙解釋，“俞風小姐回小公寓了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席錚下意識問。
他陡然黑臉，嚇劉姐一跳。
“……”
她怎麽會突然想起回那裏？
生氣了？
還是他這趟出差，錯過了什麽？
席錚抓起車鑰匙往外衝，心跳快得發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