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前,席錚出差新加坡。
貴賓候機休息室裏,他突然接到席鴻年電話,“聽說,你打算調俞風進席氏?”
老爺子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不等他回應,席鴻年又追問,“你準備把她安排到哪兒?”
席錚微一怔。
這通電話來得急,想必是董事局那幫人嚼舌根,他直覺老爺子不是來勸他收手的。
更像試探。
席錚痞笑,賣個關子,“您猜猜?”
聞話,電話裏傳來席鴻年兩聲低笑,顯然看穿了他的把戲。
要真是調進金管部,他不會這樣吊兒郎當。
既然不是,那就沒必要點破。
對席錚而言,這未嚐不是一次絕佳考驗,考驗他的眼光和布局。
席氏的掌舵人,不能隻會正麵硬剛,必須懂戰略迂回。
“我不猜,沒大沒小。”席鴻年嗔道。
話是這樣說,語氣卻不見惱,反而多了幾分默許和釋然。
“基金會副秘書長。”席錚不再兜圈子。
“嗯……”席鴻年短暫沉默,又問,“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席錚信口胡謅,“基金會多清閑,副秘書長也不扛雷,讓她去岔心慌,多適合。”
這小子。
席鴻年聽出他口不應心,卻樂見其成,沒再多問,轉而切入正題,“金管部總裁你怎麽打算?”
席錚:“內部競聘,實在不行,爺爺您欽點一個?”
“你小子,是把那幫人玩得團團轉了。”席鴻年欣慰他的成長。
除夕家宴的插曲,看來沒有影響他的心智,倒是愈發沉穩了。
“爺爺教得好。”席錚嘀咕一句。
空降金管部,本來就是他放的煙霧彈。
遲遲不敲定總裁人選,既是立威,也是試探,水至清則無魚,渾水才更好摸魚。
這三個月,席錚盤算了無數次。
俞風必須來席氏,他不能放任她說的遙遙無期。
想來想去,基金會最適合她。
席氏的基金會主要負責慈善、公益和藝術讚助,是席家打造公眾形象的窗口。
遠離核心鬥爭漩渦,沒人會特別留意,副秘書長這個位置,職位不高,但有實權。
操作好了,俞風很容易獲得社會好評和媒體曝光,能快速積累名望。
等她在基金會做出成績,到時再調任核心部門,名正言順,水到渠成。
所有反對的,都無話可說。
他隻想給她一個幹幹淨淨的未來,讓那些不堪的過去,再也無法成為攻擊的武器。
他要用最好一切,供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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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拍的重磅拍品定在晚上七點,上午有一場現場導覽,俞風應邀前往。
展廳裏,各種珠寶亮瞎眼。
俞風第一次對財富有了具象化的認識。
想起十七歲的她,在黃繼俠單麵玻璃的會議室裏,一盆普通的琴葉榕,都讓她感受到了從沒接觸過的“體麵”。
珠寶眼前過,想想如同夢一場。
賀小軍安排好了中餐,俞風正準備離開,身後忽然有人叫她,音調不高,格外溫婉。
“俞小姐。”
俞風回頭。
不遠處的黃鑽首飾展台旁,站著一位穿石青色旗袍的女人,身姿挺拔,氣質雍容。
目光交匯,女人微微頷首,神色平和。
今天的導覽憑邀請卡入場,來的人非富即貴,俞風確信,她可沒有這樣有錢的朋友。
她下意識點頭問好,得體又大方。
有點麵熟,好像哪裏見過,卻想不起來。
“裘正榮遺孀。”劉姐在身後小聲提醒。
俞風一秒恍然。
沒錯,就是她。
那個曾像背景板一樣,出現在老裘重要合影裏,老裘死後,她就以雷霆手段接管正榮。
這半年來,張女士以集團董事長、總裁身份頻頻出席各類活動。
俞風微笑走上前,伸出手,“久仰。”
“果然是你,”張女士回握,隨意自然掃一眼展台上的鑽石,“有看入眼的嗎?”
“隨便轉轉,長長見識。”俞風說。
“老裘生前跟我提過,有個小姑娘,敢當麵和他談條件,有膽識有魄力。”
聞言,俞風心下一動。
她還記得,為把席錚拉出泥淖,她在車上和老裘放狠話,算不上愉快的交鋒,老裘居然會講給他妻子聽。
“老裘看人一向準,”張女士轉頭看向她,毫不掩飾眼神裏的光彩,“我一直在找能獨當一麵的年輕人。”
“正榮需要新鮮血液,更需要有魄力的人來破局,俞小姐,我很欣賞你。”
張女士一頓,“我想邀請你加入正榮,做我的特別助理,薪資股權,條件隨你開。”
“……”
打直球招攬?
俞風猝不及防,身形微晃,腳下頓住。
她詫異張女士如此直接,更意外這橄欖枝的分量。
從去年冬天踏入席家,快半年了,她好像真的什麽都沒幹。
每天,窩在那個金碧輝煌的房間,飯來張口,除了等席錚回家,她無所事事。
心裏總空落落的不舒服。
她一直以為金鳥籠鎖住了席錚,現在忽然發現,被困住的,其實是她自己。
心口猶如炸雷滾滾而過。
俞風垂下眼簾,定定神,“張女士,謝謝您的認可和抬愛,我受寵若驚。”
心有點亂。
“你不用著急答複,”張女士看出她的猶豫和顧慮,“我知道你和席氏的關係,但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的建議。”
“來正榮,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,隻需要對結果負責。”
說著,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張名片,“這是我的私人電話,考慮好了,隨時打給我。”
“無論你做什麽決定,我都尊重。”
俞風雙手接過,名片上熟悉的正榮logo,恍惚間,仿佛看到車燈下老裘模糊的臉。
她抬眼直視,真誠道謝:“張女士,我會認真考慮的。”
“好。”張女士微微一笑,沒有再說多,轉身走向另一處展台。
石青色旗袍消失在視線裏。
俞風收起名片,五味雜陳,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劉姐。
“……咱們是準備要走了嗎?”劉姐看似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。
戰術性裝糊塗,她可比閔姨聰明多了。
“嗯。”俞風淡淡一笑,心照不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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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的拍賣會還算順利。
張女士顯然也看中了那枚The Eden Rose粉鑽,頻頻舉牌,隻見俞風勢在必得,就沒有再叫價。
廊廳相遇,俞風主動上前,“謝謝您割愛。”
“希望你也會讓我如願。”張女士意有所指,說完優雅離開。
“她啥意思?”賀小軍撓頭不解。
俞風沒搭腔。
“什麽時候回去?”劉姐不動聲色轉移話題,“去哪兒提貨?”
賀小軍低頭看手機備忘錄,“明天提完直接回,航線申請下來了。”
被劉姐一打岔,他忘了要問俞風的事,隻給席錚發了消息,匯報已經完美拿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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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香港回來已經是翌日下午。
這三天馬不停蹄,半年缺乏運動,回程的車上,俞風困得昏昏欲睡。
“今天周四,狗哥還得過兩天才回來。”賀小軍邊說邊回頭。
“哦……”俞風頭枕車窗意興闌珊。
“你幹嘛死氣沉沉?”賀小軍發覺不對勁。
“去了趟香港,見識了資本主義,是不是覺得錢真是好東西!”他腦回路清奇。
“……”
俞風學劉姐戰術性沉默。
張女士的邀請,像一顆石子投進她緘默的湖麵,心裏的漣漪越擴越大。
她真的開始認真考慮想要什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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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清早,俞風收到席錚消息。
“媳婦兒,我的私章在保險櫃裏,密碼你生日,席維楨著急要用。”
“辛苦你去趟公司,看著她用完再拿回來,小軍來接你。”
席錚追了條文字:【我明天回來。】
俞風沒多想:【知道了。】防人之心不可無,他的私章,當然得謹慎。
準備去席氏前,她挑了一條淺灰色重磅真絲半裙,搭配月白色襯衫,RV高跟鞋,席錚的私章裝在手包裏,裏頭還有張女士的名片。
上午十點。
她已經站在席氏前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