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俞風的房間裏,席錚遲遲等不到回複,坐立難安,搓著打火機砂輪幹著急。
再等一分鍾。
她不回消息,他馬上給席維楨打電話。
手邊,攤著俞風出門前看的那本《追憶似水年華》,全是字,密密麻麻,眼花得很。
席錚食指挑著書頁,嘩啦啦翻得飛快。
忽然,茶幾上手機振動,一條新消息。
席錚欠身一把抓起,俞風的——語音。
印象裏,她很少給他發語音,席錚莫名有些期待,點開播放。
“老公,我馬上就回去。”
“???”席錚愣住,像被點了穴。
等反應過來時,他嘴角已經不自知咧到耳根,嬉皮笑臉回複:“媳婦兒,再叫一句我聽聽,再嗲一點。”
發完,席錚又點開那條語音。
“老公,我馬上就回去。”
再點。
“老公,我馬上就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席錚一直反複摁播放,甚至來不及聽完後半句,就又重複聽,隻揪著前頭關鍵的兩個字“老公”不放。
確認關係這麽久了,俞風從來沒這樣叫過他。
——老公。
席錚激動得“嗷”一嗓子低吼,隨手掀翻書頁,書本砸在茶幾上,帶倒了盛蘋果的食碟。
啪嚓。
瓷碟碎成幾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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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樓平台,閔姨正擦著花瓶,突兀一聲脆響,嚇得她手抖,抹布差點掉了。
俞風的房間?
誰在裏頭。
她明明看見俞風跟席維楨出門了,裏頭怎麽會有動靜。
閔姨心一橫,躡手躡腳湊過去,貼耳細聽,似有若無的腳步聲,在裏頭回**。
她腦袋一熱,壓下門把手猛地推開。
逆光中,一個高大身影猝然轉身。
閔姨看不清臉,下意識把手裏抹布狠扔過去,壯膽吼道:“你、你是誰!”
電視劇裏說,看見壞人的臉就沒命,她特意側過頭,壓根不敢看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一陣沉默轟隆隆滾過房間。
“你說我是誰!”一把聲打頭頂傳來,吊兒郎當的,尾聲帶點無奈的氣音。
“我不管你……”閔姨驀地噤聲,定睛一看,肩膀不受控製哆嗦,“你,你,你……”
他不是還在新加坡嗎,怎麽從天而降?
席錚指著地毯上的碎瓷片,“碟子碎了。”
“……”
閔姨大腦宕機,僵死原地,難以置信連瞟好幾眼,沒留神,一腳踩在碎瓷片上,疼得直咬牙,卻不敢吱聲。
席錚沒管她,隨手抄起大衣,大步流星就往外走。
媽的。
這就被發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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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廂那邊。
俞風說完“老公”,席錚立馬回了一條語音,她就猜到準沒個正經,默默轉換語音
【媳婦兒再叫一句我聽聽再嗲一點。】
死狗。
俞風嘴角的笑壓不住,周圍一圈外人,她板著臉沒回。
在座闊太們見狀,紛紛打趣,說讓自家司機送俞風,這話一出,席維楨頓時騎虎難下。
俞風曉得是那句“老公”起效,沒多話。
席維楨一臉不高興。
眼看到晚飯時間,她不想這時候回席公館,最煩席鴻年在飯桌上借題發揮。
可是,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,當長輩的,她再不請願也得表態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姑姑辛苦了。”俞風沒推辭,滿臉真誠。
誰讓席維楨非帶她出來折騰。
眾人見沒了樂子,也各自起身準備散場。
幾人暗暗交換眼神,心照不宣——阿楨遇見對手了,這姑娘可不好對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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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錚被閔姨撞見的事,轉眼傳遍席公館上下,自然傳到了席維楨耳朵裏。
正是晚高峰,瑪莎拉蒂堵在二環路。
走走停停。
一想到還得再開三十公裏,席維楨煩躁滑開一條窗縫,單手搓著方向盤。
她斜睨俞風,心裏憋著氣。
這時,中控置物箱裏手機亮了,席維楨心不在焉滑開——“辛苦姑姑送我媳婦回來!”
是席錚那小子。
語氣和俞風如出一轍,坦然又欠揍。
席維楨氣得臉頰肌肉不受控製抽搐。
偏偏,她不能表現出來,否則就是和小輩一般見識,她強壓火氣。
“阿錚他幾時回來的?”
“姑姑帶我買衣服那會。”
“……”好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席維楨活像吃了蒼蠅,堵的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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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點半,俞風終於到家。劉姐特意給她新做了一頓簡餐。
席錚在樓下陪她吃完,才一起上樓。
品牌送來的幾條高定裙子,比她早回來兩個小時,大張旗鼓送到房間裏。
閔姨幫著收拾的,眼睛都看直了。
席錚拉她進了衣帽間,打開頂燈和射燈,一排裙子耀眼奪目。
就是有幾條前襟開得太低,他皺眉,扒拉著領口,“席維楨買的?”
得益於豪門培訓,讓他知道這種品牌的高定大多要從法國空運,不可能剛好到店就有,她早有預謀。
俞風頓時明白他的意思,主動圈住他脖子,輕描淡寫,“姑姑人美心善。”
現在不是挑起對立的時候。
“……”
席錚不以為意“嘁”了聲,鱷魚而已,沒再多聊席維楨。
他抱起她,呼吸頓挫,下巴抵著她發頂,“媳婦兒,你再叫一聲。”
語音聽不過癮,他想當麵聽她喊“老公”。
俞風想席維楨正走神,“叫一聲什麽?”
“%¥#@%¥&……”席錚含糊咕噥。
他對她的占有欲越來越強。
他是想聽,可由他說出來,就少了點情趣,而且以他對她的了解,那聲老公,未必沒有氣席維楨的意思。
“快點。”他摩挲她後背。
“……”
俞風反應過來,耳根紅透。
她說不出口。
那是特定形勢下的權宜之舉,沒領證,就不算數。名不正嚴不順,她過不了心裏這關,隻好繼續裝糊塗。
衣帽間陡然靜下來。
突然一陣沉默,誰也沒說話。
席錚低頭找她嘴唇,淺啜一口,單手抱著她放在沙發上,然後抬手關了燈。
算了。
來日方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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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除夕家宴。
席公館各處燈火輝煌,流光溢彩,席家各路親戚齊聚一堂,熱鬧得像逛廟會。
俞風換禮服。
聽唐忠說,有親戚原本在特羅姆瑟看極光,一聽找回了席錚,二話不說趕回來。
她有點小小的擔憂。
鏡子裏,她望著席錚,他把玩手機卻沒看,背後暖橘色射燈,映著他的寬肩窄腰。
“發什麽呆?”席錚起身過來,半跪蹲下,替她抻平裙擺。
俞風下意識向後退了一小步。
他如今一躍上位,再這樣彎腰,總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瞧出她緊張,席錚輕輕攥住她腳踝,摩挲幾下,提眸看她,眼裏滿是溫柔,“媳婦兒,你今天真美。”
“哪兒美?”俞風脫口追問。
席錚站起來,手沿著裙擺蔓延向上,攬緊她的腰帶進懷裏,低沉繾綣,“哪兒都美。”
“姑姑說了人靠衣裝。”俞風撇嘴。
席錚附耳低語一句。
“……”俞風登時羞紅臉,捶他肩膀。
死狗,嘴裏淨沒好話。
席錚飛快啜她嘴角,牽著她手腕,“走吧,該下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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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樓客廳觥籌交錯,席家親戚三三兩兩聚著聊天,笑聲交織,熱鬧的恰到好處。
俞風挽著席錚,應付幾個長輩的寒暄。
“俞風小姐這裙子真漂亮,配我們阿錚,真是郎才女貌。”
一個親戚誇讚,毫不掩飾審視,那人舉手投足的傲慢,比腕間的玻璃種手鐲還刺眼。
“裙子漂亮,人不漂亮?”席錚當即沉下臉,硬邦邦懟回去。
當著他的麵就敢陰陽他的人。
膽子真不小。
“噯呦,你小子急個什麽勁兒……”玻璃種長輩意味深長看俞風一眼。
“裙子是姑姑送的,我很喜歡。”俞風借機轉移話題。
“阿楨對你好,你得知道感恩。”
俞風客套點頭。
接連幾個長輩的旁敲側擊,她都一一化解審視。
可她清楚,再努力表現得體,被席錚供養和保護出來的驕傲,此刻,在豪門親戚麵前,不值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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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除夕回來的親戚比往年多,人手不夠,唐忠從席家旗下酒店,臨時調了幾個服務生上來。
都是統一黑色製服,規矩嚴謹。
唐忠指揮其中一個去送香檳。
托盤盛滿高腳杯,那人端著,眼神遊移,完全不似安分做事的樣子。
突然。
哐啷。哐啷。
高腳杯碰撞聲驚得所有人回頭。
香檳濺在俞風裙擺上,淺色麵料洇開一片酒漬,她腳下踉蹌差點摔倒,旁邊席錚眼疾手快,一把攬住她的腰,穩穩護在懷裏。
席錚怒視那服務生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服務生慌忙道歉,話音未落,忽然抬起頭,取而代之的一抹刻意的驚訝,“阿鳳?”
“阿鳳是你就好了,太久沒見你,我太緊張了……”她反複念叨,聲音不高,卻能讓周圍的人聽見。
“……”
頃刻,細碎的耳語聲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阿鳳是俞小姐小名?”
“看著不像認錯,她們以前認識?”
“……”
俞風和席錚對視一眼。
黃豔玲。
她是故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