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黃豔玲交出U盤的那天下午,許久沒在席公館露麵的席維楨,忽然殺回來了。
席錚藏的嚴實,席家暫時沒人覺察。
閔姨暈了兩天沒下床,劉姐眼明心亮,不等俞風開口,全套餐食預備好準時往房間送。
唐忠納悶俞風反常,劉姐卻極有見地解釋原因,“你不懂女人,俞風小姐身體剛恢複。”
行吧。
唐忠還沒來得及深究,前院傳來輪胎摩擦聲。
很快,席維楨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走進來,搖晃車鑰匙,直接問唐忠,“俞風呢?”
“俞風小姐在樓上休息。”唐忠說。
自從席錚少爺回家,她就很少回來住,說不清是不是刻意避嫌。
“你去叫她下來,”席維楨原地轉了兩圈,瞪他一眼,催促說,“愣著幹嘛!快點。”
“……”
唐忠上樓,敲門,報上來意。
俞風正在房間沙發上看書,席錚坐在另一頭,專心給她削蘋果。
一聽席維楨叫,兩人不禁對視。
俞風放下書,使個眼色。
等席錚快步溜進衣帽間藏好,她才過去開門,讓出門口半個身位,“什麽事?”
唐忠識趣沒進屋,飛快搭眼一掃。
桌上有書,還有個削了一半的蘋果,可她手裏卻沒半點蘋果味,他覺得奇怪。
“似乎要出門。”唐忠判斷,席維楨貂都沒顧上脫。
俞風:“知道了,就來。”
見他站著沒動,她意識到唐忠要一起下樓,於是鎮定走進衣帽間,“等我一下。”
-
“那女人找你幹啥?”席錚托住她胳膊肘,問得著急,他剛才也聽見了。
俞風取下大衣,“忠叔說要出門。”
“她帶你出門?”席錚替她穿好,順手整理她的頭發和領口,“她有那麽好心?”
他扯著大衣袖子沒鬆。
忽然後悔,本想瞞著席家和她獨處,反倒給了別人可乘之機,以為他還在國外。
“我陪你去!”席錚不放心,說話間就要換衣服。
他見識過權鬥暗湧,不想她受脅迫。
俞風忙摁住他,“她還能吃了我?你別大驚小怪的,見招拆招,我不會讓她欺負的。”
聽到外麵的腳步聲,俞風踮腳親他一下,飛快轉身出去。
席錚摸著嘴唇,抬腕看時間,三點二十。
不早不晚的,席維楨想幹什麽。
-
席維楨開了輛最新款的瑪莎拉蒂SUV,載著俞風從席公館駛向市區。
俞風坐在副駕,目不斜視望向窗外,除了上車時一聲寒暄,她沒再開口多話。
唐忠說過,席家所有人都配司機,24小時隨叫隨到,但凡自己開車準有私事。
車子駛進市區時,開始堵車。
席維楨眼底泛起薄薄笑意,偏頭看她,“第一回叫你單獨出來,不緊張吧。”
“怎麽會呢。”俞風扭頭。
她也不想搭理,奈何該有的禮貌得有。
何況,什麽叫不緊張,準侄媳婦害怕姑姑,聽聽這像話嘛,一句一個坑。
席維楨笑笑,“那就好。”
“除夕我們家有家宴,阿錚還在新加坡,買衣服這種小事,我就替你做主了。”
最怕長輩突如其來的關懷。
俞風沒法拒絕,“謝謝姑姑。”
車子啟動。
席維楨輕描淡寫,“原本讓品牌送到家裏的,今天順道有個小型茶會,你陪我去。”
沒有商量,直接通知。
“好。”俞風惜字如金。
換做旁人或許會說“姑姑帶我開眼界呢”,她偏不屑這套。
什麽我們你們的。
席維楨擺明了就是炫耀。
她沒興趣。
-
轉眼,車子駛進地下停車場。
商場電梯廳,早有品牌的人恭敬等候,引著席維楨和俞風走專梯上樓。
四樓南邊專屬貴賓室。
私密VIP試衣間,俞風幾乎不用動,三個Sales圍著她,其中一個跪著給她整理裙擺。
她試穿的裙子,一條堪比一輛寶馬車,饒是席錚送過不少奢侈品,也叫她大為震撼。
俞風走出去。
沙發上,席維楨端著咖啡,優雅抿一口,上下打量,“嗯,人靠衣裝這話真是不假。”
“這麵料和手工,以前隻有歐洲幾個老牌王室才用得起,你能穿上,也是緣分。”
俞風望向鏡中的席維楨,“謝謝姑姑。”
不就想說她不配,是衣服抬舉了她。
陰陽誰呢,她不接話茬,“料子難得,找到適合的更難得。”
銷售以為她不滿溢,在一旁喋喋不休介紹,從剪裁到麵料,主打一個矜貴。
“這件要了,”席維楨大方地又讓人再取幾條,“都試試,見識過好東西,才知道什麽合適,什麽不合適。”
聞言,經理眉開眼笑。
等俞風把裙子挨個試了個遍,席維楨總算放下咖啡,“都要了。”
她說:“你現在代表席家的臉麵,不能太寒酸,當然你不用心疼錢,這些不算什麽。”
“姑姑真大方。”俞風回應。
這種標準笑容她練過無數次,信手拈來。
“……”
席維楨一噎。
這女人裝傻還是真聽不懂,兩次潛台詞都被她無視。
會咬人的狗不叫。
她可比席錚那條“野狗”厲害多了。
-
下午茶的地點也在商場樓上。
交代品牌把裙子送回席公館後,席維楨帶她去赴約,“別緊張,就是喝喝茶聊聊天。”
誰緊張了。
俞風心裏翻個白眼,嘴上溫順應:“謝謝姑姑提醒。”
隻要不涉及核心利益,沒必要反駁。
門口,服務生認出席維楨,恭恭敬敬鞠躬,然後恭恭敬敬引她進去。
一圈貴婦圍坐,頸間帝王綠翡翠搶眼。
席維楨脫下貂隨手扔給服務生,熟稔和眾人打招呼,親昵把俞風往身前一拉,“這就是我那侄媳婦兒。”
唰地。
幾道好奇目光齊齊望過來。
俞風微微頷首,禮貌問好。
看著架勢,席維楨平時沒少在背後蛐蛐,今天特意帶她來。
她們開始聊圈裏各家的八卦。
俞風坐在席維楨身旁,垂眸聽著,闊太下午茶不全是高端話題,也接地氣了。
誰家老爺子力不從心了,誰家兒子被網紅撲了,誰家兒媳婦偷偷隆了胸,要不就是誰的小三小四小五互撕扯頭花了。
忽然。
其中一個戴超閃澳白的闊太看向俞風,關切又熱絡,“俞小姐平時有什麽消遣?草堂國際挺不錯的。”
“我不會打高爾夫。”俞風從容笑笑。
球場在富縣,她陪席錚去過一回,風大的要死,吹得她頭皮疼。
與其說不喜歡,不如直說不會。
“你也不教!怎麽當姑姑的!”闊太轉頭點著席維楨嗔怪,“回頭跟我們玩,可簡單了!”
“你們別為難她,”席維楨話鋒一轉,“俞風以前生活環境比較……簡單,這些消遣,一時半會急不來。”
明晃晃內涵俞風出身低,不懂豪門規矩。
“……”
俞風無語。
這幫人轉移話題未免也太生硬,一看就是商量好。
她淡淡點頭,“姑姑費心了。”
五個字終結話題。
見狀,幾人臉上笑意淡了些,意興闌珊扭頭聊其他的。
俞風手機振動。
她悄悄垂下眼簾——是席錚的消息。
他知道她肯定不方便聽語音,貼心改發文字:【回來沒?】
俞風心下一暖,偷摸飛快敲字:【沒。】
動作幅度太大引人注意。
手機又振動,席錚秒回,然而,這次她卻沒機會再看。
對麵闊太眼尖,瞥見她小動作,勾起一抹譏諷,“俞小姐是覺得我們聊天太無趣,都刷起手機了?”
包間聊天戛然而止。
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下來。
席維楨回頭,眼底劃過一抹戲謔。
別墅房間,席錚麵色焦躁,半晌沒收到她的回複,擔心連發兩條。
【人呢???】
【是不是有人難為你?】
手機再次振動,俞風手機屏幕亮起。
闊太們神色各異,鄙夷,探究,優越,傲慢**裸寫在臉上,像看一個外來的闖入者。
俞風迎上目光微一點頭,“不好意思。”
話音未落,她大大方方滑開手機,看清席錚消息,從容摁下說話,底氣十足。
“老公,我馬上就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