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願意。”俞風說完垂下頭,發梢遮住眼睛,不再看他。

“你不願意?”

“你不願意!”

席錚喉結滾動,連問兩遍,抬手摸了下後頸,完全沒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。

她有本事,他有資源,她是他的人,他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麽會拒絕。

“席氏不是裘正榮那兒,不用你做誰的白手套,你隻管發揮本事就行。”

“席氏現在我說了算,沒人敢讓你去應酬,沒人敢給你臉色,更沒人敢為難你。”

“你以前羨慕別人有人托舉,現在機會就在你眼前!”

席錚眼底像蒙著彭河的薄霧,她的拒絕打得他措手不及,喉中哽咽。

他攥緊她的手,越說越急,“說好拿了股權就領證,難不成……你也不願意了?”

話音剛落。

俞風忽地抬頭看他,趕緊搖頭,眼淚都要晃出來了,“不是的,不是!”

“那為什麽?”席錚手腕一緊。

原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。

他的手一貫冷硬,硌得俞風腕骨疼,指尖霎時漲紅,她想抽回手卻動彈不了。

她越掙紮,他攥得越狠,像生怕她跑了。

見她沒回答,席錚心裏一團亂麻,眼前的她人影發虛,如同彭河水霧裏的倒影。

他稍一動,那影子就散了。

-

“為什麽!”席錚心口發悶,沉聲低吼,手臂搖晃,帶的俞風整個人歪倒**。

席家給她的機會和資源,別人幾輩子都求不來,她怎麽就不想要?

到底為什麽?

席錚心口突然一陣絞疼,他皺眉暗吸一口氣,倏地,鬆了手。

沉默震耳欲聾。

“……”

他簡直魔怔了。

俞風摸著被勒出紅指印的手腕,還沒來得及喘息,小腹隱隱刺痛,她咬牙弓著腰,頭埋在被子上不想說話。

這漲實的生理痛太過熟悉。

咬唇緩了好一會,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,“席錚,我不是不願意。”

“我願意,我當然一百個願意,可是——不是現在。”

聞言,席錚提眸,眉心擰成疙瘩。

“你剛要去集團報到,多少雙眼睛盯著找你的錯處,如履薄冰,我怎麽會不懂。”

“我去了,他們會說你一上任就急著安插自己人,那八個顧命大臣會怎麽想,席川肯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。”

“給他們遞刀子,你甘心嗎?”

“我去了,就成了他們攻擊你的活靶子,到時候你保不保我?怎麽保?你每維護我一次,就是在消耗自己的權威。”

“我不願意。”

俞風望進他困惑的眼睛裏。

她聲音溫柔堅定,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清醒,“你要坐穩那個位置,讓人挑不出錯。”

還有最重要的一句。

她深呼吸,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頭。

“我們的目標是穿過沼澤,不是對付每一條鱷魚,還記得嗎,席錚哥。”

進入席氏,她當然想過。

她甚至更早地預見到可能的風險。

明麵上會成為席錚被攻擊的軟肋,影響他的決策,他會被人詬病不客觀,最要緊的,一旦她加入,會讓權鬥局勢更複雜。

他還沒有力量直麵鬥爭席維楨母子。

她要做他的戰友,並肩同行,而不是躲在他身下,做等他托舉的累贅。

-

良久。

席錚長籲一口氣,緩過神來,聲音發顫連連道歉,“媳婦兒……對不起,我錯了。”

和她相比,他還是太急於求成了。

俞風半跪輕攬他的頭,手在背後摩挲。

機會。

二十幾年都等了,不差一時半刻,何況她從來就知道,她這樣的人,不能出錯。

不是容錯太低,而是試錯機會太少。

想到這,俞風心裏猛然針紮似的,一時自責,她剛才和他說話太直接了。

他連夜飛回來,一腔子熱情邀請她,結果她呢,兜頭潑他一盆冷水。

真不應該啊。

俞風低頭親他嘴唇,換了個溫和的方式解釋清楚:“我想去的,隻不過我還得想想。”

席錚蹙眉:“想什麽?”

“想好跟你提什麽條件。”俞風促狹。

誰讓她現在算買方市場,“等我想好,我們再談,好不好?”

“媳婦兒……”席錚語塞。

她簡直太太太太好了。

他皺成一團的心瞬間被熨帖。

她總能懂他,總能一次又一次為他考慮,總能輕而易舉將他征服。

席錚摟住她。

兩人十指緊扣,就這麽依偎著,齊齊望向窗外依稀晨光,看冬日暖陽透進來。

-

等時間差不多,席錚從衣帽間去隔壁房間,換了身衣服,又折回俞風這邊。

偷溜回來這事,除了黃毛和司機,席家目前沒人知道。

他打算先瞞著老爺子。

這麽久沒見,當然得先好好陪她。

尤其剛聊完工作,如同一陣催化劑,感情升溫飛快,他總想膩著她。

見她換完衣服,席錚抱著她,沙發上兩人貼在一塊。

“你什麽時候才能想好?”

還記得當年,她催他收手,此刻感同身受,就也想要個確切時間。

他邊說邊親她。

沒有深吻,故意蜻蜓點水,淺啜試探,似有若無地逗她。

“看你誠意,”俞風癢得直躲,“……反正現在我還沒想好呢。”

“想看誠意啊……”席錚呼吸灼熱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悶聲笑著往他懷裏鑽。

-

門口,閔姨來叫俞風下樓吃早餐。

剛要抬手敲門,裏頭忽地飄出說話聲,低低的,帶著磁性,還怪好聽的。

有男人!

驚得閔姨捂住嘴,下意識側耳貼上門板。

好家夥。

還伴著斷斷續續勾人的笑,聽得她後背密密一層雞皮疙瘩。

這也太……太膽大包天了。

閔姨焦慮搓手,進還是退,可太難了。

最終。

閔姨敲門,“俞小姐,吃飯了。”

或許是太過緊張,她忘記唐忠交代——席錚最討厭誰喊“俞小姐”。

裏頭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
“俞小姐,該吃飯了。”她又提醒一遍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俞風聲音懶懶的,像剛睡醒,又像嘴裏噙著一口水,不清不楚的。

-

閔姨不敢多待,縮著肩快步下樓。

滿腦子都是那壓抑的低笑聲,連餐廳撞上布菜的劉姐都沒發覺。

“褪黑素不管用?”劉姐推她一把,打趣。

“啊?哦……”閔姨魂不守舍。

劉姐皺眉:“好好的怎麽心不在焉?”

“席川少爺……出門了嗎?”

“這才幾點!沒起呢!你可從不主動提他,有事兒?”

“哦……”閔姨呆呆應聲,倏地臉色煞白,尾音帶顫,“啊?”

“你今早上撞邪啦?”

“不是撞邪……是撞人……”閔姨喃喃自語。

完蛋了。

她真的撞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。

席錚少爺回來得殺人。

這可怎麽辦。

說話間,閔姨就喘不上來氣,抽噎幾下,腳下一軟,直接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