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席錚被迫分開的一個月,俞風開始重新學習社交禮儀,比大學上專業課還累。

學校當初教的是“下對上”的恭敬謙卑,說話要垂眸,要規行矩步。

席家讓她適應和習慣的,是自上而下的俯視,是從容不迫。

她對著鏡子練笑,溫婉的,像戴著麵具。

書房掛著蘇錦秋的畫像,才貌雙全的頂尖女建築師,是席家對完美女人的定義。

俞風看著,忽然明白了。

才華,隻是進入席家的門檻,體麵才是席家對所有人的核心要求。

住進別墅後,物質條件飛躍,各種高定禮服堆滿衣帽間,俞風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。

明明席錚就住在隔壁,卻總見不到麵。

她給他發消息,每天都發好幾條,次次石沉大海,等不到他的回複。

起初,俞風很苦惱。

後來琢磨出況味,這未嚐不是席家的考驗,考驗她的耐心,也考驗她和席錚的感情。

一個多月來,俞風見唐忠比席錚還多。

問及席錚近況,唐忠也不瞞她,“忙,很忙,十分忙。”

他還拿《色戒》打比方,“就跟王佳芝係統性學習當臥底,從銀行卡號到當年物價,要記得東西且多著呢。”

行吧。

俞風再不提見麵的事。

他那麽辛苦,她舍不得打擾。

衣帽間暗門還在,有幾次她實在忍不住,等席錚深夜回來,她悄悄溜過去,坐他床邊。

他睡得沉,眉頭緊鎖,腕表都忘了摘。

俞風心疼地直掉眼淚,曾經,他可是稍有動靜就驚醒的人,如今,她摸著他的臉,他累得沒一點反應。

他是為了她走進這名利場。

俞風沒叫醒他,輕輕趴在他胸口,默默閉上眼,抱了一會就回房間。

她替他摘下腕表,用領帶墊好,擱在床頭櫃上。

-

俞風住回別墅後,席家沒限製她的自由,但出入到底不是那麽方便,走到哪兒總有人跟著,一輛豐田埃爾法車接車送。

期間,許真心打電話約她吃火鍋。

俞風聽得流口水,也隻能婉拒,“不行,不敢吃,禮儀老師說熱量超標,不然裙子穿不進去要挨罵。”

“拜托!什麽年代了還管這麽寬!”

“我連換個發型都得報備,說必須得符合席家風格。”俞風苦笑。

“要命!豪門規矩真多!”許真心突然話鋒一轉,“不過,風,也算有好消息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我那5000萬的存款任務靠你了!”

俞風氣得掛電話,“你要不要這麽現實!”

-

很快,豪門的專業針對性培訓總算結束,農曆春節近在眼前。

唐忠告訴她,席錚去新加坡出席論壇,等他回來,兩人就能見麵了。

俞風高興的一宿沒睡著。

翌日,守著電視等看論壇的電視轉播。

席氏地產的媒體見麵會,這將是席錚的首次公開亮相

席家正式公布了他的身份,作為席氏集團第三代掌舵人,當然,還有席鴻年做堅實後盾,以及席維楊留下的八個高管助力。

“八個顧命大臣……”

門口,席川聲音傳來,還有一聲低笑。

俞風沒回頭。

這是二樓書房,席家別墅裏,她平時最喜歡這裏,一屋子的書能讓人內心平靜。

席川站在外頭並沒有進來。

電視裏,席錚上台致辭。

他身穿Kiton定製西裝,無數聚光燈下,他器宇軒昂。

經濟上行期最講造夢,他大談席氏新開發的地產項目規劃,像描繪新世界的美夢。

舉手投足間,隻有自信。

俞風專注地看著,恍惚中想起她大學時,階梯教室裏,被教授點名回答問題,她同樣像他今天這樣,亮得耀眼。

她看呆了,直到致辭快結束,才想起來錄像,手忙腳亂的。

然後,俞風又聽見一聲輕笑。

“也就你信稿子是他寫的!”席川斜倚門框,挖苦意味很明顯。

“怎麽不信?”俞風霍地站起身,轉頭瞪著他一眼。

誰也不能詆毀席錚。

“你當總裁辦秘書吃幹飯的!”席川輕嗤著走進來,瞥了眼電視,“不過算他用心,能全背下來也不容易。”

他繞到沙發旁,“來席家習慣嗎?”

不等俞風回答,他兀自又道,“你最好盡快適應,不然,將來隻會吃苦頭。”

“不用你管!”俞風昂著頭。

她拾起遙控器關掉電視,轉身就走。

席川橫身攔住她,“急什麽?”他往前逼近一步,俞風被迫後退一步。

“心虛了?我好心提醒你!別以為進了席家就是天堂。”

“多謝提醒!麻煩讓讓。”

俞風後背繃得筆直,倏地,席川湊上來,她本能朝後躲,腳下一歪,踉蹌差點摔倒。

電光石火。

她腰上一緊,手腕多了一道力量。

席川眼疾手快扯住她。

四目相對。

俞風想也不想,抬手甩他一耳光。

“啪”地脆響。

席川懵了。

他遲疑兩秒,屈指狠蹭嘴角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趁機推開他,頭也不回跑出去。

神經病。

-

她剛跑出書房,就撞見正打掃的閔姨。

俞風這才發現她又走錯了路。

別看席家別墅隻有三層,大大小小幾十間房,跟迷宮似的,她總記混方向。

閔姨見怪不怪,看著她背影溫和一笑,緊接著,席川從書房出來,黑著臉,領口襯衫敞著,臉上隱約還有淡淡的紅印。

閔姨的笑瞬間僵住。

-

夜裏,俞風心煩睡不著。

洗完澡,她走進衣帽間,取下一件席錚的襯衫穿上,然後窩在那張沙發上。

她滑開相冊翻看舊照片。

身上的襯衫,有席錚的味道,她閉上眼,深吸幾口,想象著被他抱在懷裏。

俞風感覺到臉上紮紮的,抬手一抹,是她的眼淚。

這時,賀小軍消息進來,一條又一條的語音,俞風看也不看,直接忽略。

死黃毛嘴裏就沒個好話。

她側躺在沙發上,手腕無力下垂,懶洋洋耷拉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。

分離煎熬,整個人像泡在苦水裏。

手機剛才掉在地上,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
還是黃毛。

俞風猶豫一晌,懶懶點開他的語音。

“媳婦兒!我後天就回來了!”

???

是席錚!!!

俞風一激靈“噌”地坐起來。

手抖得壓根握不住電話,連點幾條語音。

“媳婦兒!我想你!你叫我一聲!我想聽你叫我一聲!”

“媳婦兒,你睡著了?”

“媳婦兒,我愛你!”

“……”

一條接一條,俞風淚流滿麵。

她摁住說話帶著哭腔喊,“席錚哥……”還沒說完,指頭一滑不小心發了出去。

幾乎同時。

對麵新消息回過來,還是語音。

“噯呦我去!席錚哥~!你早幹嘛去了!他一共就五分鍾時間,好不容易偷拿我手機給你發信,你也沒個回音兒。”

賀小軍。

俞風眼前一片空白。

看看時間,剛好是五分鍾之前發的,她又悔又氣又羞,半天沒好意思再回他。

俞風切回到聊天列表。

忽然。

係統提示一個紅點。

新的朋友申請——席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