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錚大馬金刀,往沙發上一坐,蹺起二郎腿,大有一副“老子跟你卯上了”的架勢。
唐忠自然看向俞風。
老爺子早說過,少爺隻聽她一個人的。
俞風覺察到身旁那道目光,脖子僵了一瞬,不動聲色扭頭避開他。
她當然也不想分房睡。
在這種事情上,他倆相處相當合拍,總不能因為換個地方住,就絕了天理人倫吧。
俞風原地站著沒動。
“行了!老子就睡這兒,給你省點事。”席錚視線落在俞風身上,話卻是衝唐忠說的。
“少爺……”唐忠頭皮發緊。
實在沒轍,索性把心一橫,硬著頭皮叫了聲:“俞風小姐!”
俞風沒法再裝聽不見,隻能回頭應道:“……你說。”
唐忠一臉苦相,“這是老爺子專程交代的。”自打少爺回來,他這管家的活兒是越來越難幹了。
俞風看了一眼席錚,對唐忠說,“先去隔壁看看吧,你帶路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唐忠立馬掉頭往外走。
“走嘛。”俞風鞋尖碰了下席錚褲腿。
席錚搓著打火機,紋絲不動,也不看她。
“席錚哥……”俞風壓低聲音叫他,帶了點氣聲兒,怕被唐忠聽見,改用膝蓋撞他。
這話落在席錚耳朵裏,她在撒嬌。
唰地。
他並攏膝蓋,將她小腿牢牢鎖住當中,羊毛西褲輕薄,她裙擺下的溫熱放肆傳遞。
俞風順勢將他腦袋攏進懷裏,抱了一下。
席錚磨蹭一晌,“噌”地站起來,沒說話,突然俯身,在她頸側用力嘬了一口。
“唔……”俞風悶聲吃痛,捶他胸口。
席錚一把攥住她手腕,朝身前一帶,痞笑挑眉看著她,“蓋個章。”
???
不遠處有個穿衣鏡,俞風緊走兩步,一眼瞧見脖頸一個深紅吻痕,登時耳根滾燙,回頭嗔他:“你要死了!”
她趕緊散開頭發,胡亂抓了兩捋遮住,可他吻的角度太刁鑽,稍微扭頭就會露出來。
但願今晚席老爺子別找他們。
死狗。
席錚繃著臉,眼底笑意藏不住,歪頭一瞬不瞬注視她。
就愛看她炸毛的樣子。
-
“少爺,俞風小姐。”唐忠在隔壁揚聲。
等了好一會都沒見倆人過來,房間裏靜悄悄的,他心領神會。
“來了。”席錚一步三搖出來。
俞風在後頭跟著。
頭發散了。
唐忠諱莫如深一笑,沒多介紹別的,唯獨指著套間裏頭,補充說:“這有個衣帽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席錚一臉黑線。
-
搬來席公館第一晚,席錚失眠了。
老爺子是十點多回來的,唐忠來叫他下樓見禮,席錚憋著分房的火,幹脆蒙頭裝睡。
直到走廊腳步聲漸遠,隔壁房間沒有動靜,他發消息問俞風:【人呢?】
俞風秒回:【剛洗完澡。】
“……”席錚給氣笑了。
你還有心情洗澡。
他無語:【過來。】
等了一分鍾,俞風沒回,席錚摔了手機就往隔壁衝,一推門,屋裏沒人。
???
席錚納悶,折回房間準備給她電話。
“我去!”他進門被嚇了一跳,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,哭笑不得,“媳婦兒……你、你從哪兒冒出來的?”
他都結巴了。
俞風好好站在屋當中。
她裹著雪白的浴袍,發梢掛著水珠,又純又欲。
席錚喉結滾動,原地愣了下,兩步上前,扳著她肩膀摩挲一圈,既驚又喜。
俞風抬眸淺淺一笑,“你跟我來,”她拉著席錚走到衣帽間門口,“這裏頭有個暗門。”
“這兩個房間其實是連通的……”
“啊?”席錚驚掉下巴,“你怎麽知道?”
俞風小聲說:“忠叔說的。”
“好端端他幹嘛非提衣帽間,我換衣服時發現的,都有內門,就摸過來了。”
“我去!”席錚一個激動笑出聲,探身走進去,摸到牆壁上的開關,摁亮。
果然。
推拉門滑開,露出連通連個房間的暗廊。
“讓咱倆分房睡,再搞個機關?純純有病!脫褲子放屁!”席錚罵罵咧咧。
他環視一圈。
嵌入式套間麵積不小,比之前公寓客廳還大,衣帽分區,應有盡有,中間還擺著一張雙人沙發。
沙發。
席錚雀躍,抬手關了燈,反鎖上門。
頓時漆黑一片。
“過來。”他抱住她,用力吻下去,雪白的浴袍耷拉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。
呼吸交錯。
眼睛還沒適應黑暗。
“沒有。”俞風掐他一下。
沒有什麽她沒明說。
席錚低喘,“……我帶了。”
帶了什麽他也沒說破。
“啊?”俞風一愣,身形微晃,陡然分神。
死狗。
這種東西誰會隨身帶啊。
“服務意識,”席錚咬她耳垂,“專心點。”
黑暗中,她清晰聽見一聲細響。
這天晚上,席錚理所當然睡在俞風**。
-
翌日清晨,天蒙蒙亮。
唐忠上樓敲門,“少爺,該起床了。”
“雞都沒叫呢。”席錚看一眼窗外。
“從今天起,會有禮儀顧問來,專門負責您的社交禮儀和商業課程。”
席錚“噌”地坐起來,“什麽玩意兒?”
唐忠像換了個人:“我在樓下等您。”
“……”席錚一噎。
-
那天,唐忠指著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,“少爺,這是吳老師,專業禮儀顧問,老爺子請您務必用心學。”
席錚:“……”
吳老師淡淡一笑。
接下來的日子,席錚簡直像上刑。
“這/他媽跟還珠格格有什麽區別?”他氣得手抖,打火機砂輪半天搓不著。
最先解決的就是體態問題。
“站有站相,坐不能蹺二郎腿,不能塌肩,後腰必須時刻保持緊張,昂首挺胸。”
“上位者眼神要穩,不能隨便亂瞄。”
“……”
吳老師洋洋灑灑說了一堆,席錚聽得腦袋嗡嗡的,煩躁地不自覺抖腿。
他尤其不理解,“老子都上位者了,還不能痛痛快快笑?”
“那不一樣,您現在代表的是席家的臉麵。”吳老師不卑不亢。
接連一個月,席錚狠戾性子,肉眼可見被磨得沒了脾氣。
煙灰缸裏沒有一根煙蒂。
吳老師不讓抽煙,席錚不習慣,一上午愣是喝了七八瓶冰水,不停往洗手間跑。
開始學禮儀,後來學商業知識。
他覺得像上了個豪門培訓班。
自己是娘娘廟的泥塑,露出麥稈草胎的木骨架,被打碎重塑,硬貼了金身。
席家速度很快,一份嶄新的履曆出爐,連帶一張全新的身份證。
1986年11月17日。
席錚一眼瞅見學曆——F大會計專業。
他笑了。
多虧俞風堅持讓他念夜校。
誰能想到,他彭荷鎮爛泥裏打滾的野狗,搖身一變,成了知名“211”大學的畢業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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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,2013年如期而至,對兩人的豪門改造曆時一個多月。
脫胎換骨宛如一次重生。
他把自己裝進高定西裝的皮套裏,奢牌領帶輕抵喉結,襯衫夾箍住四肢,像提線木偶。
望著鏡子裏的他,席錚痛苦閉上眼。
為了俞風。
再難也要撐下去。
“我幾時才能見她?”席錚瞥一眼唐忠。
他三十幾天沒見過俞風了。
期間就視頻過一回,還不到30秒,他都沒看清她樣子,就被姓吳的掛斷,收走手機。
“別再敷衍我,給個準話。”席錚說。
“等您從新加坡出席商業論壇回來。”
席錚沉默了,“……”
“俞風小姐和您一樣,也在學習和適應,屆時春節席家大宴,肯定會見的。”
席錚挽起襯衫袖管,指腹摩挲著表盤,分開前,俞風幫他戴上的。
想她了就看看手表。
席錚沒再追問,淡淡勾唇,長長籲出一口氣,“行程盡量壓縮。”
如今,他也學會了話不說滿。
這時席錚還不知道,他滿心期待的春節家宴,會是一場針對俞風的鴻門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