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一路向南,車窗外街景逐漸稀少,大片常綠蔥鬱的樹景闖入眼底。
車身微微上仰,駛過小坡,緊接著平駛一段距離,停在一扇三米高的黑漆大門外。
電動門緩緩開啟,車子又拐過一個彎,一盞盞路燈挨次亮起。
車裏,俞風和席錚對視。
從天亮走到天黑真夠誇張的。
不知是邁巴赫隔音太好,還是院裏太靜,硬是聽不到半點聲響,除了彼此的呼吸。
車子終於穩穩停下。
席錚微微用力,攥了攥俞風的手。
前風擋閃過人影,唐忠笑眯眯拉開車門,鞠了個躬,“少爺,俞風小姐,晚上好。”
俞風下車掃了一眼停車位。
一溜豪車並排,MPV居多,跟車展似的,每個車牌都很好記,兩位數的字母全是“XI”。
“老爺子在裏頭等您。”唐忠說。
順他視線,高高的台階盡頭,一道傳統的中式雙扇門。
席錚自然牽起她的手,俞風深呼吸,抽回手,轉而挽住他手臂。
世界真奇妙。
商務禮儀培訓那麽久,當初沒機會接待大佬的遺憾,今天倒是全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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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忠在前頭引路。
“怎麽沒人?”席錚隨口問。
各處透著壓抑的靜,跟要上刑場似的。
唐忠看穿他心思,比個“請”手勢,“您頭回來,老爺子說先習慣/習慣,很不急見人。”
席錚“哦”了聲沒多說。
俞風卻聽懂了潛台詞——今天算初麵,測試通過才進二麵。
省得萬一發現他有問題,頂多算內部失控,不會傳出去給整個家族丟人。
沒走幾步,身後突然引擎轟鳴,爆炸聲浪聒得人耳膜疼。
席錚耳尖微動,猛地回頭看,腳下不自然一頓,俞風手臂攀緊,追隨他的目光。
幾秒後。
一道黑影呼嘯而過。
席錚視線黏在那人騎的車上——升級版本田CB400。
摩托車橫擺階下,來人不緊不慢摘下頭盔,放在後座,一抬眼。
彼時,席錚走到跟前,兩人目光相撞。
“這是席川少爺。”唐忠趕緊介紹。
“少什麽少,多生分!”席川嘴角輕扯,主動伸手,“席川!”
摩托手套還沒脫。
席錚沒握,攢拳捶他肩窩,很江湖氣地打招呼,“席錚。”
席川尬笑收回手,眼角餘光偷瞄俞風,轉身邊脫摩托服邊上台階,“吃什麽?”
仿佛今天隻是尋常的一頓飯。
“冬天也沒什麽可吃的。”席川兀自嘟囔。
唐忠打個哈哈,繼續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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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雙扇門,視線豁然開朗。
俞風有一種武陵人看見桃花源的錯覺。
再推開一扇門,是個溫馨的餐廳,頭頂正上方,RH超重HELIX水晶燈璀璨奪目。
席鴻年從對麵踱出來,沉聲:“回來了。”
席川下意識應聲,可話分明衝席錚說的。
席錚僵住原地。
活了26年,第一次看見血親爺爺,怨氣憤慨夾雜,不由脫口而出:“老東——”
手腕陡然被俞風掐一疼,他生硬改口,“……老爺子。”
席鴻年坐進圓桌主位,聽見這稱呼笑得爽朗,也不見惱,“叫爺爺。”
這就算承認了。
席川心裏一陣冷嗤。
“%¥#&%……”席錚含糊一句。
“爺爺。”俞風替他問好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席鴻年擺手讓兩人入座。
那廂,席川還老實站著。
席家規矩——老爺子沒發話不能坐。
今晚這頓飯,縱然是席維楨派他來添堵的,可他不想這時候得罪爺爺,他還有精心挑選的禮物沒送呢。
等席錚和俞風坐下,席鴻年看向席川,嗔怪說:“傻站著幹什麽!高興壞了?”
“……”
老爺子可真會說話。
席川眼皮突跳,沒吭聲,找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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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不言寢不語。
一桌子珍饈,四個人沉默吃完。
屋裏,隻有偶爾筷子輕撞食碟的細響。
俞風搭眼偷覷。
席鴻年大約是年紀大了,很少動筷子,全程慢條斯理,吃的也很少。
席川收起他在外頭的桀驁,端正又斯文。
隻有席錚,吃飯快得像逃命。
桌下,俞風拿鞋尖悄悄碰他,想提醒他慢點,結果席錚以為她不合胃口,立馬扭頭關心:“不愛吃?”
“還……不錯。”俞風隨機應變。
席錚給她夾一筷子,“嚐嚐。”
俞風頓了一下。
席鴻年和席川專注吃飯,好像沒聽見,她暗暗鬆口氣。
寂然飯畢。
席鴻年起身,招呼席錚,“你跟我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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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式下沉式客廳,霸氣的一圈真皮沙發環繞,外圍架子上,擺著好幾個古董花瓶。
俞風雖不懂,可看那釉色直覺不便宜。
她以為今晚能見到不少席家人。
沒想到,除了席川,連追到醫院的姑姑席維楨,也沒露麵。
更讓她堅定“麵試”的推斷。
身份有別,她全程沒開口,隻靜靜聽著。
“聽說你不想改名?為什麽?”席鴻年問。
西裝穿的人喘不過氣,席錚抬手鬆掉兩顆襯衫紐扣,硬邦邦說,“不樂意。”
他就愛聽俞風喊他“席錚哥”。
改名算怎麽回事,這可是他倆的暗號。
但這理由,他不想外人知道。
聞言,席鴻年笑了笑,沒再追問,改不改名無傷大雅,認祖歸宗才要緊。
氣氛忽地有點凝固。
席鴻年瞪席川,“你不是說從澳門帶禮物嗎?還不拿出來!”
“我見堂哥都高興忘了!”席川笑著走來。
就等這一遭呢。
禮物回鳳城當天就送回來了,一直放在他房間沒讓拆,更沒告訴其他人。
那可是他精心預備——大禮。
席川笑時,俞風不經意與他目光交錯。
短暫不到一秒。
她捕捉到一抹不懷好意,心下一沉,再看時,席川已經轉身往樓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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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席川上樓,席鴻年另起話頭,“阿忠說你身上全是刀傷?”
可不嘛。
旁邊唐忠聽聞,麵上登時不落忍,送席錚那天,他就和老爺子全交代了。
“右胸口那道刀疤,從鎖骨到小腹,怕是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!”唐忠曾如是說。
“為的什麽?”席鴻年又問。
俞風不自覺垂下眼簾。
為了她。
不知道被老爺子知道會怎麽想。
“為留著命見你唄!”
席錚坐姿大馬金刀,渾不在意,痞笑著張口就來。
“……”
聞言,席鴻年一愣。
原本還想追問為錢還是為女人,這頂高帽一戴,他心裏倒很受用,別的也不想再問。
俞風心裏直樂。
死狗,場麵話越來越嫻熟了。
唐忠聽得極為熨帖,暗讚不已。
“回頭讓阿忠給你安排個全麵體檢!”席鴻年順水推舟,他很滿意席錚的圓融。
“用不著!”席錚下巴微揚。
席鴻年:“……”
得!性子還得再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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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,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席川拎著兩大袋東西下來,淺黃色塑料手提袋,沉甸甸的,手腕青筋暴起。
唐忠迎上去想接,被他閃身躲開。
等他走近時。
幾人才瞧見袋子上印的四個黑色漢字——钜記手信。
唐忠幾不可察皺眉。
豪車名表,老爺子明明已經打樣了,要備重禮,他怎麽還故意買這種旅遊特產。
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
席川把兩大袋往茶幾上一放,“咚”地悶響,裝模作樣甩甩手腕,“沉死了。”
他拆開外包裝,小零食頓時鋪滿一茶幾,“堂哥,一點心意,別嫌棄啊。”
你和你帶來的人,隻配這東西。
杏仁片、肉鬆卷、豬肉鋪……
“我琢磨著吧,送別的家裏也不缺,沒意思,倒不如這個,你嚐嚐?”
唐忠緊著看席錚。
“什麽玩意兒?”席錚指著袋子上“钜記”的“钜”字,扭頭問席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