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錚剛接過車鑰匙,不等他吩咐,那邊的唐忠已經指揮保鏢,把行李箱都搬上車。

他牽著俞風的手沒放開。

兩人繞過車頭,他拉開副駕駛,掌心托著她後腰,送她坐好,才肯關車門。

給唐忠看得目瞪口呆,心裏直歎氣,“不一樣,確實不一樣,開個車門都能秀恩愛。”

這要是搬到席公館,每天都能瞧見黏糊勁兒,席川少爺不得膈應死。

老爺子這招真高——殺人誅心最狠。

滴滴。

鳴笛聲響起,唐忠驟然回神,發現擋了路,忙鞠躬賠笑臉,“少爺慢走。”

席錚無語:“……”

他滑下半寸車窗,“明天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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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錚開賓利帶俞風回家,說來也怪,早高峰還沒結束,可路上左右一圈都沒什麽車。

後視鏡裏,後車遠遠拉開距離。

直到小區地庫,掃碼抬杆**,一路暢通無阻。

俞風推開門,站在玄關環視一圈,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撲麵而來。

明明一切都沒變,卻又覺得哪裏不一樣了。

快一個月沒回來。

玄關放鑰匙的矮櫃,一塵不染,空氣中全然沒有久不住人的空洞感,相反,飄著似有若無的淡淡香氣,像是特製的昂貴香氛。

“有人來打掃了?”俞風轉頭看席錚。

“唐忠安排的?”席錚把幾個房間都推開門瞄了眼,“就是他,地庫都能隨便進。”

兩人對視,彼此心照不宣。

席家在無聲宣告無所不在的掌控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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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換了拖鞋,脫掉大衣交給席錚,徑直走到落地窗邊,抱臂眺望窗外。

隆冬的鳳城,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裏,遠處的南湖公園,清晰又模糊。

她輕輕拉上窗簾,去倒了杯水喝。

溫熱的口感恰到好處。

俞風一口接一口慢慢地喝,她一點不渴,就是想壓下莫名的心慌。

席家像一雙無形的手,還沒見到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,卻足以讓她不寒而栗。

杯子空了。

俞風放下去找他,“席錚?”

“媳婦兒……”席錚在主臥應聲。

俞風尋過去。

他叉腰站在衣櫃前,櫃門敞開著。

俞風一頭霧水,搭眼掃過,也愣了。

衣櫃裏,掛著一排禮服裙,另一邊是同色的西服套裝,她沒細看,加起來得有十來套。

櫃子最底下,堆放著兩個米色整理袋,鼓鼓囊囊的。

俞風蹲下拽出其中一個,拉開拉鏈,不由回頭,“我們以前的……”

被打包收好,疊得整整齊齊。

俞風抱膝坐在地板上。

那些衣服,到底也不算便宜,可在席家眼裏,根本上不得台麵,隻配壓箱底。

這像一根刺,突兀紮在俞風心上。

然而,她轉頭卻是鬆口氣的樣子,“本來還發愁明天穿什麽,這下省事兒了。”

“有人替我決定了。”俞風笑裏一點苦澀。

席錚伸手取出一條裙子,摸了摸材質。

這幾年專給她買貴的,也算練出了手感,這條重磅真絲確實很頂,“媳婦兒,試試。”

沒有價簽,卻有好聞的淡香,平整的沒有一絲褶子,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。

不試白不試。

他把裙子遞過去。

俞風沒有接。

“挑一件,”席錚脫掉外衣,又取下一套西裝,給她打樣,更給她打氣,“我陪你。”

俞風這才點頭,接過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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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貼合身材曲線的剪裁,和之前直接買成衣截然不同。

俞風之前清瘦,住院恢複這段時間,天天不運動,隻管山珍海味變著花樣的吃,她肉眼可見胖了,倒是意外撐起了裙子。

席錚眼珠快掉地上了。

從他眼神裏,俞風知道,她肯定是相當襯這樣的打扮。

目光灼熱,她被盯得不好意思,低頭捋順鬢邊碎發。

席錚喉結滾動。

她一動,風情萬種,尤其那一縷發絲,自然垂在她漂亮分明的鎖骨上。

有高級禮服加持,她越發光彩照人。

身材和臉一個賽一個有看頭。

愛人如養花。

他的姑娘,就得有好東西滋養。

席錚上前兩步,上身半裸,隨手把脫下來的衣服扔在床尾。

俞風好像知道他想什麽,雙手默默抱住他的腰。

席錚輕輕一帶,她臉頰貼進他懷裏。

無聲的占有欲肆意蔓延。

然而,沒有親吻,兩人就這麽靜靜擁抱了一會,才鬆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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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席錚穿好全套西裝,俞風牽著他,站到玄關那麵穿衣鏡前。

鏡子裏的人,宛如脫胎換骨。

像做了一場迷幻美夢。

沒有野狗,沒有小暗門子,沒有落魄的過去和不堪回首的前半生。

他挺拔俊朗,她俏麗迷人,活像時尚雜誌拍封麵的登對愛侶。

俞風有一瞬間的失神,暗吸一口氣。

席錚的目光,隻在他倆站在鏡子前,朝裏看了一眼,剩下的,他盯著她不錯眼。

她的錯愕、欣喜,還有臉上轉瞬即逝的傷感,他都看在眼裏。

不知為何,他忽然覺得她眼裏的神情,似曾相識。

回憶走馬燈閃過。

倏地。

一個畫麵閃進腦海——仿佛聞到甜香。

那是薑潭縣醫院的桂花樹下,他被白文彬灌到胃出血那次。

她也是這樣,陡然亮起又蒙著薄霧。

果然,味道會取代記憶。

席錚撈起她的手,低頭吻上無名指,“等拿到股權,咱倆去領證。”

“幹嘛……突然說這個。”俞風手指僵住。

能在手術確認書簽字的關係,才最可靠。

她愛他入骨,當然想和他名正言順的,相伴一生。

可是,為什麽當他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,她卻不如想象中高興,甚至莫名沉重。

她不想他為沒了孩子而愧疚。

俞風扯著笑調侃,“怕我跑了沒人幫你要那200億?”

“你跑不了!”席錚抱住她,下巴抵住發頂,“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死人。”

俞風拽出他襯衫下擺,探手進去掐他後腰,“死狗,你這是求婚?”

“不算!你別答應太早!”席錚捏她耳垂。

什麽都沒有求毛線的婚,“等我好好準備準備再說!”他抱緊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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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候,席錚電話響了,在主臥裏。

他放開她,去拿手機——唐忠來電。

俞風無聲看他。

席錚手已經滑開接聽,跟她目光交匯,他很自然地摁下免提,把手機放在兩人中間。

“說。”他多一個字都不講。

“少爺,跟您匯報一下,衣櫃的禮服是老爺子送給俞風小姐和您的,三天前剛從巴黎秀場空運回來。”

“明天下午車子會準時接您。”

“再跟您匯報一下,客臥還有點小玩意兒,實在放不下了,您受累親自找找。”

“少爺再見。”

席錚滿臉問號,暗罵:“耍花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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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倆走到客臥一看,當場石化。

什麽小玩意,明明是十幾塊手表。

碩大的包裝盒相當搶眼,每一款都是情侶款,就那logo來看,隨便一塊就得七位數。

兩人對視,忍不住憋著笑。

他倆都在心裏算了一遍價錢。

席錚挑了塊女表,下巴一點看著她,見狀,俞風默契抬起手腕,他給她扣好。

腕間,鑽石表盤熠熠生輝。

銀色表鏈反光,映著俞風眼底,她俯身找到同款的男表,看他一眼。

席錚趕緊把手腕湊上來,她給他戴好。

然後。

手牽手,頭抵頭,呼吸交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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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傍晚。

熟悉的黃牌邁巴赫準時候在地庫。

冬天,貴的衣服都很輕。

俞風裏頭穿了一條香檳色的禮服裙,外頭裹了一件羊絨大衣,還沒來得及感受刺骨寒冬,就已經坐進溫暖的車裏。

車子駛出公寓,一路向南開。

俞風低頭調整好衣擺,把手搭在座位邊,席錚伸手握住。

兩隻表盤輕輕撞了一下。

俞風稍稍用力,攥緊他的手。

誰也沒說話。

目光不約而同望向車窗外,飛馳掠過的銀色街景,灰色樹影,和橘色夕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