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時分,席公館。

唐忠被一陣電話鈴吵醒,憑他四十年金牌管家的直覺,今夜必有大事發生。

一共兩通電話。

一通是律師靳銓打來的,說席錚主動約他見麵;另一通是保鏢的,匯報說席維楨今晚突然去了默樂醫院。

老天奶奶。

唐忠捏著眉心聽得頭都大了,斜一眼掛鍾,差五分鍾淩晨一點。

還好老爺子最近睡得晚。

唐忠一連幾個深呼吸,調節情緒,又迅速想了套說辭,敲開樓上臥室的門。

果然,席鴻年還沒歇下,身披外套,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看書,書頁不時輕響。

唐忠端上一碗明目茶,暗暗吸口氣,不動聲色放在旁邊矮幾上,輕聲說:“老爺子,跟您匯報一下。”

席鴻年沒有搭理,書翻了一頁。

“少爺約靳律明天見麵,在醫院。”

“醫院?”席鴻年眼簾微抬,隨即明白過來,不是席錚約的,應該是他替俞風約的。

“談什麽?”他心裏有了個答案。

唐忠斟酌措辭,靳律沒有明說,他隻能揣測一二,“似乎……是要了解股權的事。”

聞言,席鴻年放下老花鏡,回頭瞥一眼唐忠,似笑非笑感慨,“倒是聰明。”

不得不說席維楊早有預料。

遺囑寫的明白,這15%股份,席錚隻是法定的唯一繼承人,並非直接持有。

當中的差距天壤之別。

沒想到,俞風居然一眼看穿關鍵。

“靳律問您有沒有要特別交代的。”唐忠重音落在“特別”兩個字上。

都是人精。

靳銓這麽晚請示肯定是拿捏不準。

席鴻年略一沉吟,“讓他機靈點。”

秒懂。

唐忠默默往心裏記了記。

老爺子想知道談話的具體內容,得叮囑靳銓帶錄音設備,最好是實時同步的那種。

這些話,老爺子不方便說出口,那麽,他就是席鴻年的嘴替和傳聲筒。

“還有事?”席鴻年見他還沒走,老花鏡拿在手裏沒戴。

唐忠有點為難,“維楨小姐她……”

“去醫院了?”席鴻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,戴上眼鏡目光重新落回書頁,“去了也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唐忠眨眨眼,緩緩點頭。

連鎖反應。

席維楨那邊稍微一動作,少爺立馬就有反應,老爺子正好坐山觀虎鬥。

說起席維楨,也算席家的一朵奇葩。

席家至今還稱呼她“小姐”,隻因為席維楨法律層麵上未婚。

-

同一時刻,和園別墅。

席維楨有潔癖,從醫院出來先洗了澡。

躺在**,床頭櫃上放著盒氯雷他定片,還有半杯溫水。

她花粉過敏,今天那一束白玫瑰,直接讓她頭昏腦漲,打了一路噴嚏,開車差點追尾。

吃完藥,想起席錚那句“來上墳”,慪得她心裏憋著一團火。

她摸出手機,也沒看時間,二話不說給席川撥了過去。

嘟嘟。

嘟嘟。

嘟嘟。

電話響了好幾聲,始終無人接聽。

等了兩分鍾,席維楨切出去,點開和席川的聊天框,單手敲字:【一分鍾不回我電話就停你的卡!!!】

消息發出。

還不到三十秒,手機振動,新消息進來。

席川語音。

“大姐!你開了勿擾我怎麽打!”

他聲音黏黏糊糊,口齒不清,席維楨直皺眉,過敏頭疼,她耐著性子又聽了幾遍。

勿擾模式。

她這才反應過來,洗澡時怕有人打擾就開了勿擾,剛才忘記關。

於是,席維楨再次打給他。

電話很快接聽。

“有事快說!忙著呢!”席川不耐煩。

“什麽時候回來?”席維楨從不跟他廢話,“給我個具體時間。”

她和席川的相處模式很奇怪,不像母子,更像上下級。

也像被刪掉了所有形容詞的生硬白描。

隻有利益,將兩人牢牢捆綁。

“拜托!我才來不到兩天!你巴黎的包兒買到了?”席川不喜歡席維楨管著他,不想當她的傀儡。

兩人同時出發,他來澳門瀟灑,她去巴黎看秀,說好互不幹涉,結果奪命連環call。

“我不想回。”席川想掛電話又不敢,席維楨是真敢停他的卡。

“阿政要回來了,你知道吧?”

“我那堂哥?”席川一點不驚訝,拖腔帶調嗤了聲,“回就回唄,有什麽大不了的,不就爛泥裏打滾的一條狗,真能咬你一口?”

“瞧給你嚇的!”

席維楨快被他的不以為然氣死了,“我不管!給你兩天時間!必須回來!否則——”

“停你的卡!”席川都會搶答了,“你不膩我都膩了!拜托!我不是小孩!”

席維楨深呼吸,咬緊後槽牙,“三天!多一天都不行!”

“還有!給阿政帶禮物!爺爺知道你出門了,聽見沒有!”

席川“哦”了一聲掛斷。

結束通話。

席維楨仰麵躺在**,發了半晌的呆。

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終於落下。

那個孩子,是真的要回來了。

今天她去醫院,老爺子應該也得到消息了,卻沒找她,這就算一種默許。

-

翌日下午,到了約定時間,靳銓帶著助理準時來默樂醫院。

隔著套間門的氣窗,他第一次見到俞風本人,愣了一下。

那雙眼睛,清亮,倔強,和資料照片裏的沈梅,簡直一模一樣。

靳銓收回目光,敲門進去。

俞風披了件卡其色薄羊絨大衣,裏頭套著月白色的病號服,招呼靳銓,“坐吧,靳律。”

席錚像個黑臉保鏢,大馬金刀坐在她身邊。

靳律伸手,“俞小……”他忽然頓住,想起唐忠的叮囑,席錚不喜歡誰喊“俞小姐”。

他被迫硬生生轉折,“俞老師。”

“我媳婦兒名字燙你嘴了?”席錚皺眉,打火機兜來轉去,砂輪“哢哢”作響。

靳銓不是第一次見識席錚的冷硬,想直接切入正題,“Anyway……”

“說人話!”席錚橫他一眼。

“……”

靳銓品出況味,他確實是“野狗”,護著俞風就跟護食似的。

還沒開始談,就劍拔弩張。

俞風一直沒說話,見靳律被接連懟得生無可戀,偏頭瞪了席錚一眼。

席錚抿抿嘴,垂下眼簾。

靳律都驚呆了。

果然一物降一物啊。

報告裏還是寫得太保守了。

俞風對席錚,豈止拿捏,壓根就是馴服。

席老爺子沒說錯,搞定俞風,就搞定了席錚。

-

“我們開始吧。”俞風向來不喜歡兜圈子。

靳律微微一怔。

怎麽自己一貫的開場白,倒叫一個年輕姑娘搶了去。

他尬得幹咳兩聲。

進來前打了個電話給唐忠,老爺子在那頭聽著呢,可不能丟了他專業律師的架子。

“靳律,今天的談話,還請你知無不言。”俞風仍舊掌握主動權。

“第一,15%的股權是什麽性質,直接持有、信托基金、還是代持。”

“第二,如果是信托基金,觸發條件是什麽;如果是代持,代持人是誰?”

話音未落,靳銓眼裏的審視淡了。

遇到了一個聰明的對手。

他不瞞俞風,“是信托基金,委托人是席維楊先生,席政先生是受益人。”

“在滿足條件前,他沒有所有權,沒有投票權,以及沒有收益權。”

“畫餅?”俞風一針見血。

靳銓半帶驚訝,笑而不語。

“沒有所有權意味著不能出售、質押;沒有投票權,也就無法參與公司決策;沒有收益權就拿不到公司分紅。”

俞風淡定一一拆解,“所以,他擁有的隻是法律上的受益權?”

“我說的對嗎?靳律。”

席錚一直看著俞風,滿腔愛意無處躲藏,再一次被她征服。

200億算個屁,她才是他的所有。

靳銓笑笑,“對,也不對。”

他從公文包裏掏出文件,是之前給席錚看過的那份,放在茶幾上。

“滿足必要條件。”

“席先生正式認祖歸宗,進入集團任職,至少在兩個不同核心部門輪崗,期滿兩年,以及通過家族委員會的考核。”

俞風拾起文件,一目十行,沒時間看那麽細,“文件能留下嗎?”

聞言,靳銓身形微頓,耳機裏傳來席鴻年的聲音,他說,“可以。”

俞風沒再多說,“我知道了,謝謝靳律。”

靳銓訝然,這就結束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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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靳銓,俞風逐條給席錚分析文件內容,聽著聽著,他眉頭越擰越緊,溝壑成川。

很快,席錚意識到藏在種種條件背後的,資源和巨大能量。

那一刻,他隻想到俞風。

他拚盡一身給她的,不過爾爾。

他給的,席家能給;他給不了的,席家也能給。

在資本和權力麵前,他那點本事不堪一擊。

隻有席家,能給她真正的公主生活,隻有席家少爺的身份,才能給她最好的。

隻要她幸福,他什麽都可以犧牲。

這天夜裏。

席錚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為了俞風,他已經決定接受新的身份,可是,他更想知道她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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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.今天有事,隨緣二更,明天正常。

p.p.s.寶寶們不要被書名嚇到,be不be的,想辦法都要he,愛你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