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笑。

席錚掃過一眼文件,隨手就推開,抽了一口煙,然後漫不經心呼出煙圈。

DNA報告又怎樣,他不是垃圾,想扔就扔,想撿就撿。

和馬律打交道後,他深刻體會到一件事——有利可圖。

席家明明早知道他的存在,故意不聞不問,非挑這個時候認回他?

他一個爛泥裏爬出來的,席家圖什麽?

席錚莞爾,“前二十六年不要,現在找?”

果然他身份證上的信息全是假的。

1986年11月17日。

倒是沒料到,他和那丫頭生在同一個月,席錚嘴角泛起個不自知的笑意。

那邊。

靳律瞥他一眼,不動聲色收好報告,臉上還是專業大律師的風度,沉穩而冷靜。

“您的祖父,席鴻年席老先生,年事已高。”靳律點到為止。

言外之意席家需要繼承人。

“老子爛泥裏打滾的時候,他在哪兒?現在想起老子來了?你告訴他!老子不稀罕!”

席錚嗤笑,不為所動。

就猜到認回他並不是為了親情,這種塑料關係,誰愛要誰要。

什麽豪門。

扯淡。

反正現在髒坤已經不是威脅了,誰也不能拿他怎麽樣。

靳律笑了笑,並沒有著急搭話。

-

豪包東南角,擺著一個精致的小橋流水造景,曲水流觴,水流聲潺潺。

屋裏很靜,聽得席錚一陣陣心煩。

一根煙抽完,他隨手撚滅煙蒂,看了眼時間,手機反扣桌上,“說重點。”

俞風在醫院還不知道什麽樣。

她害怕,他就該陪著她,而不是來聽這個鳥律師放屁。

真是信了唐忠的邪!

聞言,靳律微微一笑,再次從黑色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,旋開棉線,推到他麵前。

“這是您生父席維楊先生的股權文件,很不幸,他兩年前意外去世了。”

“按照席維楊先生遺囑,他名下集團15%的股份,由您繼承。”

“?”席錚錯愕,身形一晃。

誰死誰活他不關心,反正沒感情。

可是富貴險中求,道上混的都認這條。

這個鳥律師,故意一點一點說,跟擠牙膏似的,無非就是想勾起他好奇心。

被他說中了。

15%的股份確實是**。

席錚二郎腿還沒放下,上身不由自主前傾,提眸瞥靳律,下巴一抬,“你繼續。”

“席老先生持有35%股份,您的姑姑席維楨持有20%。”

靳律看著他,“您的出現,打破了平衡。”

“……”席錚眼皮一掀,沒搭腔。

“所以,席老先生請您回家,享天倫之樂,也希望……您能繼續發展壯大集團。”

聽罷。

席錚低聲嗤笑,眼神透著傲氣,吊兒郎當開腔,“哼,拿老子當槍使?”

會計沒白學,那話裏話外唯利是圖的心思,也太直白了點。

兩虎相爭必有一傷。

家族鬥爭,老頭子不願自己下場,就想找人另辟戰場。

那個“短命爹”八成就是鬥爭犧牲品。

他才不會上當!

還得守著俞風好好過日子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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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律一笑,仿佛一切意料之中。

他微微湊近,將微涼的茶杯推到席錚手邊,沉聲:“席先生,你可以換個角度考慮。”

“席家15%的股權,市值大約200億,說句難聽話,憑您自己,便是從原始社會開始到地球毀滅,也掙不到這個數……”

“回到席家,有了股權,像髒坤那種人,以後連看您一眼都不配,您說對嗎?”

“人和人的分水嶺,是羊水。”

“有了它,俞小姐和您就能高枕無憂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聽到這話,席錚沉默了。

鳥律師精準拿捏了他的軟肋。

他抿抿嘴。

又點起一根煙,垂下眼簾,默默抽了半根,然後用力摁滅,抬眼盯著他,“條件。”

等價交換。

靳律還是微笑,第三次打開公文包,再度熟練掏出一份文件。

“……”

真你媽磨嘰。

就不能一次性掏完,席錚不耐煩橫他一眼,暗裏嘟囔。

靳律隻當沒看見,將資料平攤桌上,再把協議內容挑重點,一條一條講給他聽。

一份行為約束協議,事無巨細。來這一趟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“第一,即日認祖歸宗,公開身份,入住席公館;”

“第二,進入集團學習,放棄您目前的……生意和一切人脈關係;”

“第三……”

說到這裏,靳律刻意停頓了一下,餘光覷他,些許打量,像在評估他的接受程度。

席錚覺察到異常,皺眉看他。

“第三和俞小姐有關,”靳律調整措辭,“席家會‘買斷’她的過去。”

“什麽意思?買斷?”

席錚猛地站起身,手不客氣指著靳律,然後一把掀翻桌上的文件。

靳律愣了一瞬,幾秒後又恢複鎮定,解開西裝紐扣,彎腰拾起散落的資料。

果然。

調查報告沒錯,俞風就是席錚的逆鱗。

-

“席先生,您誤會了,不是拆散,席家從沒想過讓俞小姐離開您。”

靳律觀察席錚表情,見有一絲鬆動,才又說,“席家都是為您好。”

“豪門繼承人的妻子,必須身家清白。”

“隻要您同意,席家會幫助您,讓俞小姐沒有過去,她將不再是暗門子的女兒。”

“笑話!”席錚狠拍桌麵,“老子的人,用得著你們買!”

什麽叫沒有過去?

擺明就是嫌棄她不光彩的出身,還要扣個“為你好”的大帽子。

門外,忽地一聲細響。

唐忠想進來添茶,聽見裏頭咆哮,推門的手一頓,沒有進來。

“席先生,做席政、席家繼承人,還是繼續做席錚,當個酒吧小老板,選擇權在您。”

靳律慢條斯理整理文件。

“但我得提醒您,沒有席老先生,您那股份,也有可能是一道催命符。”

他湊近,用隻能兩人聽見的聲調,“您堂弟席川,絕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
“我言盡於此。”

“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席錚暗吸一口氣,沒理他,插兜走到窗邊。

窗外,院子裏兩隻丹頂鶴,踱來踱去,杏仁眼配上頭頂一搓紅毛,有點滑稽。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席錚終於開口。

“當然,”靳律走過來,“我能理解,席老先生希望您能盡快回複。”

“您有一周時間考慮。”

“作為見麵禮,俞小姐在默樂醫院的所有費用,席家全權負責,包括請曾教授的。”

聽出他話裏有話,席錚猛地回頭,“說清楚!”

“您是席家的人,席家有義務照顧您,包括俞小姐。沒事的話,我先告辭了。”

靳律客套點頷,不再多說。

-

席錚背對他,始終望著窗外。

身後,靳銓腳步聲響起。

等徹底聽不見,席錚才閉上眼,接連幾個深呼吸,仿佛有兩隻手,死死摁住他肩膀。

忽然,又一陣門響。

唐忠適時進來,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,語氣不溫不火,“少爺,靳律都跟您交代了?”

“你是哪頭的?”席錚倏地抬眼,轉身。

家族鬥爭,什麽祖父什麽姑姑什麽堂弟,不就是一幫人為錢拚個你死我活。

聞言,唐忠圓融一笑,“您讓我是哪頭,我就是哪頭。”

有點意思。

席錚勾起嘴角哂笑,隨即正色,“我媳婦呢?”他要回默樂醫院。

“俞小姐?”

席錚抬手比個手刀在他眼前,半是威脅,“最後說一次!那是我媳婦兒!不要叫俞小姐!聽見沒有!”

就不愛聽誰這麽說。

唐忠點頭,“一切都好,請您放心,曾老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。”

-

席錚坐邁巴赫重新趕回醫院。

路上,他驀地想起鳥律師說的堂弟,“席川是誰?”

“席維楨的公子,原本他才是繼承人。”唐忠客觀的像個人機。

“席維楊怎麽死的?”

“車禍。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正要再問,手機振動。

俞風:【教授說孩子還會有的。】附帶一個呲牙的表情。

又來一條,【你什麽時候回來?】

看著消息,席錚情不自禁哼了聲曲兒,引得副駕駛的唐忠偏頭覷他。

頂尖專家說的應該靠譜吧。

席錚蹺起二郎腿,催司機開快點,摁下說話,“在路上了,別急嘛,媳婦兒。”

唐忠又看。

少爺隻有和俞小姐說話這麽……肉麻。

俞風秒回:【看看肌肉。】

“……”席錚一怔。

媳婦兒有需求,那必須滿足。

說著,他放下手機,抬手就撩開衣襟,反手比劃幾下,發現角度總不太對。

“阿忠!”

唐忠早瞧見他在後排的動靜,緩緩扭頭,禮貌不失尷尬一笑,“少爺,您有什麽吩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