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忠回頭,禮貌不失尷尬一笑,“少爺,您有什麽吩咐?”

席錚十分自然遞手機給他,“幫我拍張照!拍上肌肉。”

說著,他撩開前襟,比了一陣,想想又覺得不對勁,幹脆胳膊一抬脫掉毛衫,露出上身精壯結實的肌肉。

前排副駕駛,唐忠脖子一秒僵直。

老天奶奶。

少爺他身上……大大小小全是刀疤。

沒錯。

那傷口的平整度和長度,一看就是刀傷,還是那種大砍刀。

唐忠不由倒吸冷氣,嗓子眼頓時發澀,饒是再見多識廣,也被這場麵驚到。

一身舊傷,可見這些年吃了多少苦。

“少爺,您這是……”他忍不住發問。

對一個有專業素養的金牌管家來說,這就算非常失態了。

席錚忙著調整拍照角度,隨口搭話,“看不出來?砍的唄!”

“……”

唐忠噎了一下。

是個狠人,少爺也挺豁達。

驀地,他鼻頭發酸,仰頭眨了眨眼。

席錚已經找了好合適的姿勢,抖腿催他,“快點拍!想啥呢!”

“好好好……”唐忠回神,瘋狂點連拍。

哢哢哢哢哢。

一頓清脆快門響。

隱私不能看,他目不斜視遞上手機,恭敬中多了幾分佩服。

想想席川少爺,打高爾夫蹭破點皮就要叫急診,這人和人啊,不一樣真是不一樣。

難怪席老爺子非要找少爺回來。

-

“我去!你拍的啥!”

席錚不滿意撇嘴,放大照片指給他看,“老子臉呢?不要臉了?為啥不拍臉?”

“?”唐忠語塞。

拍肌肉不對嗎?您也沒說還要拍上臉。

“……”

席錚嫌棄瞪他一眼,“給我媳婦兒看,不拍老子的臉,拍你?”

“少爺我錯了,那我……重新拍?”唐忠說,反正他衣服還沒穿。

正說著,車身微不可察一個起伏。

默樂醫院大門口,駛過減速帶,兩個保安迎上來。

“媳婦兒我回來了!”席錚發完語音,收起手機,沉默穿好衣服,一臉黑線坐在後排。

唐忠頭皮發緊,趕忙轉過身。

不得不說。

血緣是個玄學,少爺黑臉時,和年輕的席維楊,簡直一模一樣。

-

默樂28層VVIP病房。

俞風躺在病**,雙眼放空,盯著天花板,一言不發。

半小時前,曾友蘭來會診,還帶了七八個業內知名婦產科專家,聽護士講,全是直接從海南會議上下來的。

可是,那些人都隻配站在走廊上。

屋裏隻有她倆。

曾友蘭看完所有檢查結果,隻說了兩個字,“沒事。”

見她憂心忡忡,曾友蘭溫和笑著說,“孩子,你有什麽想問的?”

俞風惦記教授行程緊張,隻問了她最關心的,“將來,會不會受影響?”

沒想到,曾友蘭聽完直笑了,“傻孩子!放心吧!”

“不要憂思過甚,好好休養,好好恢複,相信醫學,也相信自己!”

“……”

俞風聽得掉眼淚。

曾友蘭溫柔替她抹掉淚痕,“我讓醫助留電話給你,有問題再找我,好不好?”

俞風隻會點頭。

曾教授那麽慈祥,像母親,更像奶奶,短短幾句話,熨帖了她的心。

俞風長久以來的忐忑,總算紓解了。

再回到病房,默樂婦產科大主任也過來,千叮萬囑的,尤其說不能看手機雲雲。

為了盡快恢複,俞風很聽話。

可是,一個人的時候,她腦子不受控製地想東想西。

孩子的事情解決了,接下來,還有另一件掛心的——席家認回席錚。

激素水平變化,讓她忽視了很多問題,現在總算有時間細細琢磨。

然而。

過去的陰影,像揮之不去的彭河濃霧,幽幽將她纏繞。

因為出身,她錯失學校的接待機會。

豪門席家。

怎麽容得下這樣的她存在呢?

席錚說過,把事做盡,才能心安理得往前走。

席家提供了最好的醫療資源給她,是為了將來比她放手時,問心無愧嗎?

她相信席錚。

兩人相依為命一路走到今天,沒有什麽能橫亙在中間的。

可是,她心底隱隱一絲擔心。

他不會。

不代表席家不會。

有時候猶豫,隻是因為籌碼不夠。

資本論早就說了,百分之三百的利,就足夠讓人鋌而走險。

不知道席家會開出什麽價碼。

-

床頭櫃上,手機忽然振動。

她剛給席錚發完消息,還沒等“看看肌肉”,就被查房護士揪住,隻好放下手機。

俞風手背紮著留置針,不好夠到,指尖一滑,摸到機身一角。

“咣鐺”,帶倒水杯摔在地上。

聽見動靜,外頭的護士忙推門進來。

“不好意思……”護士連連道歉,“俞小姐,對不起,我沒有照顧好……”

俞風搖頭,“不是,不是,是我的問題。”

護士取來拖把擦地。

“媳婦兒!”席錚揚聲,從外頭走進來,瞧見眼前這幕,腳步一頓,臉立馬陰沉下來。

他冷臉特別嚇人。

“席先生,對、對不起……”護士快哭了,攥著拖把手足無措。

席錚垮著臉,克製吐出兩個字,“出去。”

“謝謝您……”護士千恩萬謝退出去。

俞風抬眼瞥他。

彼時,席錚又恢複了他慣常的痞壞,幾步走過來,扳著她肩膀低頭就吻。

親得俞風氣短,提拳捶他,“你注意點!有……人……”

席錚鬆開嘴,手卻還摸著她的腰,混不吝一笑,“哪兒有人!”

他背對門,完全沒留意到唐忠跟進來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尷尬別開眼。

席錚回身,一見唐忠,無比淡定板著臉,“你來幹啥?”

唐忠又被噎了下,掛著得宜的笑,“不打擾少爺,和……”他看俞風,話裏空了一拍,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帶上門。

少爺不讓叫“俞小姐”那該叫什麽。

有點頭疼。

-

偌大病房裏終於隻剩他倆。

“媳婦兒!你受苦了!”席錚替她捋順額角碎發,指腹蹭她眉尾。

俞風撫摸他的臉,“你去哪兒了?”

席錚很想說,想問她意見,可又不想讓她勞心費神,最終避而不談,“大夫怎麽說?”

“都好,”俞風言簡意賅,“你呢?”

她同樣關心他。

“我也……都好。”

席錚脫掉外衣,見衣櫃備了男士睡衣,索性也換了,又去盥洗室用熱水仔細洗了手,才抱她坐在**。

他親她耳垂,半是征求,“過幾天等你精神了,我再慢慢說?”

俞風點頭,“不準騙我。”

她發梢動來動去,又紮又癢,席錚拿下巴蹭了蹭,一眼看穿她心思,嘬她一口。

“媳婦兒,我愛你!”

他指著心口的疤,把她手貼上,“你在這兒!永遠在!”

俞風緊緊依偎在他懷裏。

閉上眼。

他心跳澎湃,像擁有讓人心安的力量,咚咚鼓點似的,輕而易舉撫平她連日的愁緒。

她用沒紮針的手,悄悄撩開他睡衣,摸上腰肌最軟的那一塊,不輕不重,掐了一下。

席錚瞬間一陣酥麻。

他看著她的眼,“等你好了做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席錚喉結滾動,低頭,深吻她。

俞風單手環住他的脖子,仰頭回吻。

呼吸交纏。

-

因為俞風這段時間住院,席錚24小時貼身全陪,酒吧一直沒有開門。

默樂醫療水平過硬,不過四五天,俞風和初入院時,狀態完全不一樣,整個人唇紅齒白,精神煥發。

“我都吃胖了……”俞風歪在他懷裏。

席錚檢討自己,“以後就按這個標準吃!”

又過了幾天。

各種檢查,接連幾次學科會診,經血減少,看著各項指標正常,主任鬆了一口氣。

這天,病房裏。

俞風接到林向陽的電話。

“你怎麽一直沒開門,準備跑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