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家辦事相當有效率,還不到24小時,唐忠的電話就來了。
“少爺,您吩咐的已經安排好了,您可以帶俞小姐下樓了。”
席錚一頭霧水,“下樓?”
“是的,少爺,我在您家樓下。”唐忠聲線平穩,聽筒中飄來點風聲。
“……”席錚皺眉。
俞風撇嘴示意樓下。
“知道了,”席錚掛斷電話,順勢看一眼時間,錯愕扯動嘴角,“還不到九點……”
他揉揉俞風臉蛋,“再睡會?”
俞風理解他的心情,笑著搖搖頭,“別讓人家等久了。”
“行。”席錚放開她,轉身拉開衣櫃,給她找去醫院的東西。
本來打算晚點再收拾行李,沒想到唐忠動作那麽快。
快點也好,她身體要緊。
席錚懊惱捶額頭。
早該上個禮拜就帶他去,真不該聽她的話拖到現在。
“席錚……”俞風下床,整個人貼著他脊背,胳膊環住他的腰,“我害怕。”
她遲遲不想去醫院就是害怕。
不敢麵對。
席錚轉過身抱住她,低頭親吻她額頭,聲裏溫柔的不像話,“傻瓜!我在!”
-
俞風跟著席錚去地庫,舊的銀色RIMOWA行李箱裝進後備箱裏。
席錚開著帕薩特駛出地庫。
天空又飄起雪花。
才一個左拐,準備並入主道,兩輛霸氣奔馳MPV打著雙閃,停在路邊。
唐忠撐起一把黑傘,站在車旁。
帕薩特靠過去,席錚滑下兩寸副駕車窗。
見狀,唐忠收傘,恭敬一鞠躬,湊上前打招呼,“少爺,俞小姐,早上好。”
俞風被這一聲叫得尷尬,可到底受過專業接待培訓,她表情恰到好處,微一點頭。
“去哪?”席錚問。
“默樂醫院。”唐忠報上名字。
少爺擺明想自己去,他識趣沒再多話。
“知道了。”
席錚方向盤搓得溜,一把切入主路,後視鏡裏,唐忠指揮著MPV跟上來。
-
默樂醫院,鳳城最好的高端私家醫院。
停車場遍地豪車。
保安看到一輛黑色帕薩特開進來,眼睛都直了——這個地方,沒見過這麽不講究的車。
然而。
緊隨其後的兩輛MPV又讓他們頭皮一緊。
奔馳不算什麽。
關鍵是車牌——席家的車。
兩個保安對視一眼,小聲嘀咕,“席家誰要來?”
“瞧那邊……”另一個使眼色。
門診大廳台階上,副院長親自迎接,還領著婦產科大主任。
一群人站在冷風口裏,跟等視察似的。
-
住院部28層VVIP貴賓病區,走廊幽靜,鴉雀無聲。
一行人走出專屬電梯,副院長和主任在前頭低聲說話,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俞風坐在輪椅上,席錚牽著她的手,羊絨薄毯下,她另一隻手緊緊攥拳。
活了二十幾年,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。
太局促了。
唐忠邊走邊說,“少爺,套間安排好了,您不滿意隨時調。”
“等下會先送俞小姐去做全麵檢查。”
說著,唐忠推開VIP套間的門。
三居室帶客廳,兩個獨立洗手間,病床在最裏間,外間是大客廳。
席錚一愣。
這他/媽是醫院,比五星級酒店還闊氣。
其實,從他踏入默樂醫院那一刻,他莫名有一種巨大的割裂感。
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。
保安穿黑色製服,高大魁梧,戴著雪白的手套,指揮他停車入庫。
帕薩特夾在豪車中間,格外紮眼。
一路上來,空氣中清冽飄散,別說高檔商場,就是尊悅,也沒有這種好聞的香味。
是人民幣的味道。
“跟您匯報一下,”唐忠抬腕看表,估算時間,“兩個小時後,曾老會親自來看診。”
“誰?”席錚停下腳步。
聽著挺牛/逼的。
唐忠說:“曾友蘭,曾教授。”
“是我們裴院長的母親,有曾老在,放心吧!”副院長笑著接話。
席錚莞爾:“有多厲害?”
“噯呦!那可值得說道,”副院長十分認真地回答,“曾老可是國內頂尖婦產科專家,享受國家特殊津貼。”
婦產科大主任也笑,“萬方國際醫院知道吧,她現在是那兒的名譽顧問,想請她看病的人,從鳳城排到法國……”
“是嘛。”席錚勾起個痞笑。
不過隨口一問,倒有人搶著回答,話裏沒半點調侃,全是認真。
他這半輩子,除了俞風,幾時有人把他當一回事過。
“少爺,曾老本來在海南開會,今天是臨時趕回來的,您多擔待。”唐忠以為他不高興,趕緊補充。
席錚緩緩點頭。
照這麽看,席家確實有點本事。
頂尖專家說請就請,醫院環境也這麽好,嘖嘖,確實還行。
起碼,對他,對俞風也算重視。
-
說話間,俞風從裏間換了病號服出來,月白色的套裝,襯得她更清瘦了。
尤其和身邊兩個護士相比。
“席先生,我們帶俞小姐下樓做檢查。”大主任示意護士拿好資料。
逆光裏,俞風眼睛亮閃閃的,藏著少見的恐懼。
席錚摟住她,蹭著她毛茸茸的發頂,落下一個吻,“媳婦兒別怕!我等你回來!”
他本來想陪著去,可唐忠說另有重要的事找他。
懷裏,俞風手臂微微顫抖,重重點頭。
-
電梯轎廂門緩緩閉合。
席錚單手插兜,不自覺摸著打火機,瞥唐忠一眼,“去哪兒?”
唐忠沒說話。
走出住院部大樓,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黃色牌照的邁巴赫。
唐忠拉開車門,席錚彎腰坐進去。
車子緩緩平穩發動。
不多時。
邁巴赫拐進一處低調的高級會所。
低調到沒掛招牌。
-
唐忠在前頭引路。
席錚一步三搖,眼睛來回掃視。
傳統的中式裝修風格。
大堂敞闊,十幾米挑高的三層波浪水道,堆砌個小瀑布,底下還有隻大金蟾坐鎮。
走廊牆壁上點綴著宋錦,六重圍織金,亮得直晃眼。
和尊悅一比,果然很不一樣。
尊悅的貴是裝出來的,虛的,而這裏,每一處置景都是真東西。
簡直像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-
唐忠在一個包廂門外停下。
一扇海南黃花梨木門,像隔著前世今生。
“少爺,到了。”
門後是誰,席家的人?
席錚褲兜裏手攥拳,暗吸一口氣,突如其來的緊張,夾雜更多的不屑和怨憤。
賊老天真會開玩笑。
前二十幾年,他在爛泥裏打滾,活得像條野狗,結果現在告訴他,他是席家的人?
真可笑。
-
唐忠剛推開門,裏頭的人快步迎上來,一身挺闊的高定西裝。
“席先生,你好。”那人伸手。
席錚抬手回握。
斜睨唐忠,明晃晃的:誰?
唐忠還沒來得及開口,那人雙手遞過來一張名片,自報家門,“久仰,我叫靳銓。”
席錚搭眼一掃名片,悶聲低笑。
媽的。
倆字,沒一個認識的。
唐忠眼明心亮,“靳律是金泉律師事務所合夥人,鳳城上流圈子大名鼎鼎。”
聽罷,席錚挑眉,嘴角揚起弧度,不鹹不淡開腔,“有事就說,我媳婦還等著呢。”
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把玩打火機。
看來,是他想多了。
屁的個重視,席家就派了個律師來。
“席先生放心,俞小姐現在很好。”靳銓點頷微笑,隻有專業,沒有其他。
這時候,唐忠已經倒好茶水,悄悄帶上門,退出去。
席錚斜倚靠背,大喇喇蹺起二郎腿,兀自摸出一根煙點上。
“是這樣的……”
靳銓打開黑色公文包,掏出一遝資料夾,最上頭是一份DNA鑒定報告,推到他麵前。
“席先生,你本名叫席政,錚這個字,隻是誤傳,報告證實,你就是席家二十六年前,流落在外的那個孩子。”
“一九八六年,十一月十七日。”
“如果你願意,隨時可以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