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爺,讓您受驚了。”大背頭鞠了個躬。

髒坤咬著雪茄,眼睛一下子瞪圓,驚得下意識猛吸一口,煙氣嗆得他彎腰直咳。

他直起身,鄙夷打量席錚,“就你?”

席錚半支煙叼在嘴裏,直到過濾嘴燒到嘴唇,才回神痞笑一聲,“誰?”

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。

大背頭看向髒坤,倨傲一抬頷,確認身份,“你是髒坤?”

“這是我們坤哥。”身後小弟搶答,極有眼力見撐場麵。

一聽這話。

髒坤架起胳膊,亮出手腕的勞力士,拇指摁壓耳屏,擺大佬的款。

“你是髒坤?”大背頭還是那句話。

壓根不搭理小弟,隻看著他,沉聲確認。

髒坤被那股氣勢震懾,本能點頭,餘光瞟到遠處的黃牌邁巴赫,當下有了計較。

隻是,眾小弟麵前,勢不能倒。

他抽了一口雪茄,慢慢呼出煙圈,“我是髒坤,有何貴幹?”

“給你五分鍾,帶上你的人走,永遠別再出現。”說著,大背頭抬腕看表。

腕間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,秒殺大勞。

髒坤眼神突變,登時沉下臉來。

“你/他媽誰呀!”另有小弟不明所以,梗著脖子叫囂。

這時,旁邊一個深灰色西裝動了,快如閃電,一把擒住說話的小弟,反手摁在地上,小弟疼得直哼哼。

“還剩四分二十秒。”大背頭倒計時。

“我靠!”髒坤繞著大背頭轉了一圈,背對席錚的那麵,偷偷倒吸口涼氣。

混了這麽多年,什麽人能惹,什麽人不能,他門兒清。

直覺告訴他,眼前這大背頭和背後的勢力,他應該惹不起。

髒坤斜睨席錚,不甘心地揮手,嗓子眼硬擠出一句,“我們走!”

臨走前,他夾著雪茄,隔空點指席錚放狠話,“小子!你給老子——”

還沒說完,大背頭一個眼色。

保鏢將髒坤反剪雙手,死死摁牆上。

“操!放開老子!”

雪茄掉了,髒坤五官扭曲,越掙紮胳膊被鎖得越緊,最後隻得求饒,踉蹌逃竄。

小弟們一窩蜂鑽進車裏,灰溜溜離開。

-

車子消失在街口,大背頭才轉身,對席錚恭敬道,“少爺,借一步說話。”

他指著酒吧。

“好。”席錚下巴一揚。

他走在前頭,沒深進,象征性走了兩步,就倚在門口的吧凳上,目光始終沒離開大背頭,保持戒備。

大背頭也隻邁進門檻,掏出一張黑卡似的名片,正麵一個燙金“席”字,雙手遞過去。

場麵話一概省略,他開門見山,“少爺,家裏希望您能回去。”

“家裏?”席錚吊兒郎當笑,“你誰呀?”

大背頭儒雅一笑,沒直接回答,兀自補充說:“您可以帶俞小姐一起回家。”

話音未落。

席錚眼裏混不吝換了正色,指尖微蜷,臉色沉下來,硬邦邦道:“說清楚。”

大背頭看著他,他語氣強勢,不容置疑。

“您是席家大少爺,我叫唐忠,是席家管家,叫我阿忠就行。”

“您的祖父席老先生,很掛念您。”

“你說是就是?”席錚打斷,瞥一眼名片,雙手插兜。

聞言,阿忠不反駁。

他微笑著把名片放在旁邊吧台上,“您可以隨時打給我,我來接您回家。”

“您有任何需求,直接吩咐。”

席錚捏起名片,玩飛刀似的,指間兜來轉去,掃一眼阿忠,哂笑揶揄,“不想說?”

“我是下人,具體的事情,會有合適的人告訴您,”阿忠不卑不亢,“您考慮清楚,打我電話。”

席錚轉名片的手一頓,意興闌珊撇嘴。

這個阿忠表麵平靜,說出的話卻讓人無法拒絕,他散漫揚眉,“知道了。”

說著,阿忠又鞠了個躬,轉身帶人上車。

車隊浩浩****,消失在隆冬的暮色裏。

-

看著手裏的名片,席錚不自覺摸出煙點上,尼古丁讓人清醒,也讓人迷茫。

他不是無賴的兒子?

他是席家少爺?

他連生日都是假的,還有什麽是真?

個賊老天!真會開玩笑!

-

一根煙抽完,席錚眼睛始終盯著名片。

他搓著打火機,砂輪“哢哢”響,眼前閃過髒坤被摁在牆上,猙獰扭曲的臉。

忽地,心念一動。

他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過去,直愣愣問:“你誰呀?”

“少爺,是我,阿忠。”

“阿忠……”

“是的,您有什麽吩咐。”

席錚眼神驟然聚焦,他要試一下席家什麽來頭,“我還有話跟坤哥說,你把他弄回來,我在酒吧等,現在!”

“好的,請您稍等。”

掛掉電話,席錚又點了一根煙,看了眼手機,靠在吧台等。

這阿忠答應得可真快。

有點意思。

-

席錚剛撚滅煙蒂,門外傳來低沉刹車聲,一輛奔馳MPV下來幾個人,腳步聲窸窸窣窣。

門檻上,一雙白色蛇紋皮鞋懸空。

席錚抬眼。

髒坤頭上罩著黑頭套,反剪雙手,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進來。

“少爺,您要的人到了。”阿忠沉聲,沒有任何波瀾。

輕描淡寫,好像送來的是個死物件。

席錚一步三搖走過去,一把揪掉黑頭套,頓時樂了——髒坤嘴上黏著膠條。

難怪這麽安靜。

“坤哥,又見麵了!”

席錚掄起手背,狠狠摑他的臉,一下接一下,劈啪作響。

一想到他話裏輕薄俞風,席錚尤不解氣。

髒坤臉漲得紫紅,眼神渙散,全然沒有他傍晚那會的囂張和狂妄。

倏地。

席錚一把扯掉膠條。

“……”髒坤大口喘氣,不敢出聲。

席錚沒說話。

這老小子居然這麽老實?

他越不反抗,席錚心裏越犯嘀咕,席家到底多大勢力,能直接碾壓髒坤,他連屁都不敢放?

想著。

席錚抬膝猛一腳踹在髒坤心窩。

新仇舊怨堆疊,這一下力道極重。

疼得髒坤翻了個白眼,嘴角抽搐,背身直挺挺倒下去,嘴唇咬爛了,愣是一聲沒敢吭。

“啞巴了?”席錚扭頭問門口阿忠。

“沒有,少爺的客人,我們不敢怠慢。”

席錚身形稍一頓。

這語氣,和那年白文彬鴻門宴上,陳久的調子一模一樣。

懂了。

他現在可以十分確認——俞風和他,徹底安全了。

髒坤從此再也不是威脅。

“行了,帶他走。”席錚擺手。

他得趕緊回家告訴俞風,從今天起,她不用再擔驚受怕了。

至於其他,他沒工夫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