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空飄起雪片,滿目銀白,整個世界罩在巨大玻璃罩裏,晶瑩剔透的。
地暖烘得熱乎乎的,屋裏有點燥。
沒有鬧鍾,兩人自然醒。
俞風隻一件吊帶睡裙,手撐床側躺著,歪頭看席錚。
他少見地套個黑色工字背心,寬肩窄腰,肌肉輪廓繃得緊緊的。
俞風咽了下口水。
席錚感覺到她灼灼目光,俯身親了親她額頭,“噌”地跳下床,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。
他小心端著回來,放在床頭櫃上,雙臂打直,挑眉俯看她,“想不想尿?”
“不想。”俞風扯過被角蓋在身上。
席錚“哦”了聲,直起身,把杯子遞過去,“喝點。”
“不喝。”
“我喂你?”
“喂也不喝。”
“……”
席錚沒轍,單膝跪下來,抓住她手腕,摁在自己胸口,“看看肌肉?”
“不看!”俞風抽手,他攥得緊,掙不開,索性踹了他一腳。
席錚拽住她腳踝,用力摩挲兩下,試探又問:“舒服舒服?”
俞風還是拒絕,“不要!”
說完,她反應過來他話裏設了套,慌忙找補,“我來著呢。”
席錚玩味一瞥,放開手腳,欠身又拿起杯子,“聽話,喝點水,你嘴都起皮了。”
“……”
俞風舔舔嘴唇,接過抿了一小口。
“喝完。”席錚盯著她。
他琢磨了一晚上。
多喝水才能上廁所,上廁所才有機會再測一次,這回,他非得親眼看著。
“今天酒吧不開門了,中午我讓小軍帶點吃的過來。”席錚說。
髒坤的人沒那麽容易走,下雪天也沒什麽客人,歇一天不打緊,眼下最要緊的是她。
俞鳳點點頭,打了個嗬欠,雙手順勢摟住他脖子。
“席錚哥……”她糯糯喚了一聲。
席錚親親她嘴角,“上廁所不?”
“不上!”俞風掐他耳朵。
死狗。
居然還惦著測驗孕棒的事。
-
就在這時,床頭櫃上手機響。
是髒坤。
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俞風和席錚飛快對視,狐疑滑開接聽。
髒坤聲音傳出,帶著邪笑,“俞總……早上好啊,起床了嗎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提醒你一句!今天是第二天,明天太陽落山前,我要看到你的誠意!”
“對了,再給你個選擇如何?”
“讓席錚那小子來尊悅,給老子磕三個頭,再叫聲爺爺,我就放過你,怎麽樣?”
“你放屁!”俞風咬牙切齒罵回去。
之前再難聽的話,她都能忍,唯獨侮辱席錚,她一點都忍不了,“王八蛋!”
席錚握住她的手,緊緊攥了攥,口型示意:別理。
“你罵啊……你罵的越狠,老子越高興!叫啊!大點聲叫……”
髒坤聲裏黏糊糊的,帶著詭異的抖動。
!!!
席錚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聽懂了。
席錚拳頭攥得骨節發白,眼底血紅,對著聽筒咆哮,“你等著!老子弄死你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髒坤笑聲浪**又惡心。
俞風果斷掛斷。
席錚已經站起來,悶頭到處找衣服,渾身像著了火,熊熊燃燒著。
“你冷靜點!”俞風高聲喊住他。
席錚回頭,眼神冷厲沒一點溫度。
“他就是在激怒你!別衝動!衝動就上當了!”俞風衝過去抱住他。
“你別攔我!”
“席錚!!!”
“……”
席錚深吸一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,硬生生逼自己把火氣壓下去。
見他黑著臉不說話,俞風硬拉他過來,並排坐在**,她伸手摩挲他脊背,一下一下,就像他對她那樣。
髒坤像幽靈無處不在。
至暗時刻,偌大世界,似乎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了。
坐以待斃就是死路一條。
可是。
還有什麽生門。
俞風的手無意識搭上小腹。
如果生與死是對立,這個可能的新生命,究竟算負擔,還是希望?
屋裏靜得嚇人,隻有窗外雪片簌簌落下。
過了很久。
席錚摸著她膝蓋,跪在床畔,輕聲問:“你上個廁所?”
“……”俞風愣了一下。
他怎麽也學會兜著圈子說話了。
-
好巧不巧的,電話又響,兩人不約而同打個冷顫,快有應激反應了。
“你的。”俞風指著席錚手機,屏幕亮起。
來電顯示——馬律。
好多年都沒聯係,他怎麽突然打電話?
席錚微微挑眉。
“馬律。”他故意拖長尾音,裝出沒睡醒的樣子,還打了個嗬欠。
馬律單刀直入,“老裘的事你知道嗎?”
“老裘?”席錚繼續裝糊塗,“我前老板?他怎麽了?”
“……”
電話那頭頓了下,馬律明顯一個意外的氣口,“你不跟他幹了?”
席錚沒答,隻問:“有事?”
“老裘死了。還有,他那個頭馬髒坤要自立門戶,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還有事?”
“沒有。”馬律掛斷,不多寒暄。
放下電話。
席錚一下子清醒,重複話裏不多的信息點,擰眉自語,“髒坤……自立門戶?”
???
俞風先他一步反應過來,臉上一亮,絕處逢生的那種亮,“太好了!”
席錚看著她。
“未必是他主動的,興許是張女士覺得他尾大不掉,借機清理門戶。”俞風飛快分析。
老裘“上岸”的心思誰都看得出來。
要是張女士想繼續走這條路,髒坤,就成了正榮集團的一塊毒瘤。
砍掉他,正榮才能幹淨。
“隻要他沒了靠山,我們那些證據就還有用,還能再跟他周旋。”
“但是,”她又皺眉,實在想不通另一點,“馬律為什麽會打這通電話?”
她聽席錚說過這個人,人勉強算是好人,就是忒現實。
除非,席錚身上還有什麽可利用的。
她說不上來。
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,眼下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不能出錯。
“……”
聞言,席錚側眸,看著窗外飛雪,也不太確定,“通風報信?”
馬律這種人,向來無利不起早。
他一定聽到了什麽風聲。
會是什麽呢……
席錚閉眼琢磨,一張臉陰沉得厲害。
看著他,俞風也在猶豫——要不要再去一趟正榮。
她還有個沒說出口的可怕猜測。
萬一,髒坤投誠張女士,把她和席錚當成“投名狀”,也不是沒可能。
這到底是機會,還是陷阱?
不管是什麽,隻要有一線生機,都該試一試。
“我想——”
倏地。
席錚握住她的手,“不行!你不想!”他一眼看穿她的掙紮和糾結。
“明天!會會他再說!”
席錚眼風無意掃過她小腹,喉結滾了滾,最終咽下後半句。
他絕不再放她去冒險。
絕不。
-
轉眼,第三天到了,髒坤的最後通牒。
還是一大清早,髒坤又打電話來,“俞總,你不肯來,哥哥我就去一趟!”
他要去酒吧。
“我也去!”俞風不放心。
席錚摁住她,拎起那兜驗孕棒,“想去?測一下,測完就去,要不就乖乖在家。”
“……”俞風沉默了。
“聽話!我很快回來。”席錚捧起她的臉,落下一個溫柔的吻。
-
傍晚,野風酒吧。
空氣中靜得發慌,彌漫著一股魚死網破的寧靜。
酒吧裏頭光線昏暗,隻亮著一盞吊燈,席錚給調酒師都放了假,現在沒什麽人。
他斜倚吧台,懶懶點起一根煙。
灰藍色煙霧裏。
幾輛車停在馬路對麵,一群小弟將酒吧外圍層層包住。
髒坤叼著雪茄,搖搖晃晃從埃爾法下來,一抬手腕,露出嶄新的勞力士。
“小子!時間到了!是跪下叫爺爺,還是老子幫你選條路?”髒坤叫囂。
他沒有進去,隻站在門口。
席錚慢悠悠走出來,夾著沒抽完的煙,一撣煙灰,不偏不倚,掉在髒坤蛇紋皮鞋麵上。
“坤哥氣色不錯。”他一扯嘴角。
“賤骨頭!”髒坤嗤笑,偏頭唾一口,眼底陡然狠辣,鞋尖一抬,“跪啊!”
這時候。
遠處,車輪匆匆碾過路麵。
所有人齊刷刷望向街口方向——四輛黑車,整整齊齊,絲滑平穩地挨次停在路邊。
正好堵住髒坤的車。
車門打開,下來七八個深灰色西裝的男人,不動聲色擋在一眾小弟麵前。
人群裏爆發低低驚呼。
領頭的車,居然是一輛黑色邁巴赫,還是鳳城少見的黃色牌照。
髒坤和手下小弟全呆住了。
隻見後頭走上前一個中年男人。
那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,滿臉肅容,徑直走向席錚,矜持微微一躬身。
“少爺,讓您受驚了。”
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