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文字母血紅,猝不及防撞進眼眶,俞風本能別開臉。
DEATH。
死亡。
誰塗鴉會噴這麽晦氣的東西。
她的反常,全落在席錚眼裏,他一愣,有點摸不著頭腦,“媳婦兒,這啥意思?”
她怎麽看個塗鴉就嚇得變臉失色?
他拍了拍她微顫的肩膀。
聞話,俞風慌亂抬頭,才發覺自己失態了,嗓子眼發緊,幹巴巴擠出笑,“沒什麽。”
“沒什麽?”席錚覺得她在糊弄自己,下巴蹭她發頂,不依不饒不恥下問,“咱沒念過大學,不懂這個,大學生給講講唄?”
鬼畫符似的,算不上醜,就是欣賞不來。
“Hayyp,快樂的意思。”俞風信口胡謅。
一定是自己太敏感,都草木皆兵了。
連搖滾都有“死亡金屬”興許就是那夥學藝術的搞創作,塗鴉而已,算不得什麽。
俞風像在說服自己,又強調一次,“就是Hayyp,沒錯。”
“Hayyp?”席錚跟著念了一遍,眉心擰緊,眼底劃過一抹似有若無的玩味。
他是沒學過洋文,但他好歹“近朱者赤”。
其實,他也不清楚語感是怎麽回事,就像以前賣衣服的小倩,說自己叫“sunny”,他隨手記個“小孫”——小sun。
DEATH。
怎麽看也和Hayyp不沾邊。
不想說算了。
席錚沒戳破她,抬眼一掃周圍,彎腰去開卷閘門的鎖。
眼角餘光裏,卻瞥見俞風悄悄走上前。
她指尖摸了下沾在牆上的噴塗痕跡,像是確認幹透了沒有,又像是判斷什麽時候噴的。
-
往後幾天倒也平靜,無事發生。
酒吧照常營業,學生來來往往,還有人嘟囔“萬聖節那天怎麽沒開門。”
席錚痞笑:“中國人過什麽洋節!”
看似一切如常,那個小插曲就算過去了。
可俞風的不安卻沒完全消散。
那天下午,趁酒吧不忙,俞風索性抽時間,又去了趟老裘的“正榮集團”。
公司在開發新區,一個大型的新興CBD,寫字樓十分氣派,當年黃繼俠的“宏泰”和這一比就像個“弟弟”。
樓下正好有家星巴克,俞風算算人頭,買了八杯咖啡提上樓。
HR果然熱情,老遠就迎上來。
都知道她是董事長欽點,董辦的幾個同事,也主動過來打招呼,話裏話外滿是客氣。
可俞風到底沒正式入職,年底事多,大家各自忙開,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,倒顯得有點多餘。
俞風旁敲側擊打聽“裘總大概什麽時候回來”,HR笑笑說“還沒收到通知”。
“我們比你還急呢!好多審批流程都卡著!報銷也是!”辦公室另有人搭腔。
俞風禮貌微笑。
沒有消息或許就是好消息吧。
於是,一杯咖啡喝完,她起身告辭。
-
又過了三四天。
早起時,俞風有點頭暈,整個人懶懶的不想動,她以為是例假要來了,就沒太當回事。
鋪麵合同要續簽,席錚一大早就出門了。
俞風口渴,下床倒水,結果手上沒勁兒,不小心失手跌了杯子。
她蹲下,一片一片撿幹淨碎玻璃,猛一起身,不禁眼前一黑,瞬間心跳一百八。
俞風緩了好久,那股勁兒才慢慢過去。
嗡嗡。
手機振動,短信進來,連帶剛才沒來得及看的,全是各個品牌祝她生日快樂。
還有一條許真心的:【第一次給你過生日,賞光嗎?】
去嘉興坐飛機時,許真心看過她的身份證,默默記下了日子,放話說要給她慶祝。
當時俞風以為開玩笑,就沒當真,【拜托!你銀行不忙嗎?】
秒回。
許真心:【怎麽不忙!睜眼就是五千萬存款任務,讓我死了吧!】
【晚上我請!叫上狗哥,一起嗨皮。】
許真心不曉得從哪兒聽來了席錚“野狗”的諢號,也跟著亂叫。
她對席錚印象好得不得了。
出手大方,還長又帥,尤其知道席錚全款給俞風買了房,更是感慨“此男隻應天上有。”
許真心沒心沒肺,席錚說她“缺心眼”。
看著聊天記錄,俞風笑了。
她莫名想起苗渺。
當初,苗渺大概也是看上了這樣的席錚,後來陰差陽錯,髒坤的綁架,讓苗渺看到了全部的席錚,她才會選擇不告而別。
理解這東西總是慢半拍。
人與人之間,好像也總有時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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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想回消息,在地板窩久了,腿彎子發酸,手一滑,不小心點進了朋友圈。
頁麵刷新。
最頂上一條新的猶如當頭一棒。
老裘秘書剛發的,一張黑色蠟燭圖片,配文“R.I.P.”,後麵跟著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。
什麽意思?
俞風一顆心提到嗓子眼,她拽過旁邊的筆記本,鬼使神差搜索“正榮集團”官網。
——首頁一片黑白。
肅殺又冷峻。
倏地。
俞風爆發一陣尖銳耳鳴,腿上的酸麻陡然變得無力,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板上。
足足半分鍾。
她才緩過一口濁氣——老裘……死了?
俞風抓起手機,打給姚律師的助理Fiona,她一直負責跟進證據收集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沒等俞風開口,Fiona話音傳入耳中,專業冷靜,略帶急促,“阿風,我正想聯係你,裘正榮在匈牙利突發心梗去世了。”
???
完了。
俞風一哽。
“他們集團馬上要發訃告。”
“據說董事會已經開始全麵清洗,會由他太太張女士,全權接管集團業務。”
“……”
俞風沒見過張女士本人,她隻在公司形象牆的照片上見過。
一個長相溫婉的女人,臉上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,所有重要場合和老裘的合影,她都會出現,存在感弱的活像背景板。
這幾年流行做慈善,正榮也不例外,張女士更是各種慈善晚宴的常客。
“那我們……”俞風語塞。
老裘突然死了。
於她而言,入職審批就成了廢紙一張,天下大亂,誰還會記得一個輕飄飄的口頭承諾。
新的掌權者必定要清理舊部。
最重要的,她和席錚的計劃,棋差一著。
更讓俞鳳擔憂害怕的是,一旦髒坤投靠張女士,他會不會反水,構陷席錚?
還有,之前有些證據涉及到公司賬目,老裘答應過行方便,可眼下他一死,再想接觸賬目,難如登天。
“我們……恐怕需要從長計議。”Fiona掛斷電話,沒有再多說。
“……”
俞風把頭埋進膝蓋裏。
好累。
為什麽。
為什麽總是一步之遙。
-
正想著,玄關門鎖響,席錚回來了。
見俞風失魂落魄癱坐地上,他隨手放下文件,踢掉皮鞋光腳就衝過來,“地板舒服?”
他習慣性湊上來親她臉頰。
俞風一把環住他脖子,貼著他耳根,尾音帶顫,“老裘死了……”
“誰?”席錚順嘴一問,頃刻反應過來,麵色陡然凝重,旋即又漫不經心一笑,偏頭親她耳垂,“死就死了,老子徹底自由了!”
話裏盡是輕鬆,心裏如大石壓頂。
他當然清楚。
老裘活著,髒坤有忌憚,別看他又綁架又撂狠話的,倒不敢真撕破臉。
現在老裘死了,髒坤再無顧忌,他會徹底變成一條瘋狗。
新仇舊怨。
這家夥,是一定會跳出來的,早晚而已。
就在這時。
俞風膝蓋旁邊,她的手機響了,一串陌生號碼跳動。
“髒坤!”席錚一眼認出那串數字。
等等。
他為什麽要打給俞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