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目不轉睛盯著席錚的手,她留意到他衣兜形狀,鼓鼓囊囊的,仿佛是個盒子。
很難不往那方麵想。
難不成,他看別人結婚自己也眼熱了?
俞風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她下意識左右瞟兩眼,機場這大庭廣眾的,他……該不會真要求婚吧。
死狗。
他怎麽突然來這一出……
忐忑,興奮,期待各種buff疊加,俞風瞬間腦補一場大戲。
“媳婦兒,伸手!”席錚神秘兮兮的。
聽見這話,俞風更緊張了,不由自主吞咽口水,木木遞過手去,潛意識裏手背衝上,有點糾結到底該翹無名指還是中指。
結果。
席錚扳過她的手腕,手心衝上,然後在她錯愕中,一個微涼的,有點沉的小東西,輕輕落在她掌心。
銀色的泛著金屬光澤。
怎麽是一把……鑰匙?
俞風不由愣住。
“你買了個保險櫃?”她失落一閃而過,又不想被他看穿,隨口搭話。
席錚剛要張嘴解釋,倏地,後車不耐煩拚命按喇叭。
他隻好先讓俞風上車,然後把行李箱匆匆放進後備箱,急急坐進車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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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場高速,帕薩特如黑色雨燕飛馳。
“哪兒的?”俞風看著鑰匙,滿心疑惑。
席錚借變道看她一眼,“你家的。”
“我家?”俞風完全跟不上他的腦回路,“你給酒吧換新鎖了?”
不是第一次分開了,才一個禮拜不見,他怎麽變得神神叨叨的,她默默腹誹。
嘉興的婚禮,俞風備受感慨。
昔日舍友披上婚紗,哪怕關係並不算多親密,她和許真心也在宴席上哭得稀裏嘩啦。
她以為自己不會為別人的事動容。
看到新娘被父親領著,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間,父親鄭重地將她的手交給新郎。
那一刻,俞風淚流滿麵。
不是羨慕別人嫁得風光,她哭自己,這輩子,是不會有這麽一天了。
她生命裏最重要的,隻剩一個席錚。
所以,當他的手掏向衣兜時,她是真的有在期待,期待他拿出一枚小小的戒指,對她說“嫁給我吧……”
人的念想總在一點點膨脹。
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得隴望蜀。
“傻媳婦兒!你好好看看!鎖不一樣!”席錚又瞥她一眼,下巴輕抬朝手套箱示意,“裏頭有東西,你拿出來。”
俞風照做。
一個牛皮紙文件袋,挺有厚度,狐疑著旋開棉線,抽出一遝文件,隨意一瞄。
“購房……合同?”她險些嘴瓢,等掃到總價那一欄,心更是猛地揪起,“你瘋啦?”
他居然,給了她一套房子???
俞風扭頭看他。
她驚得忘了表情管理,連舌尖都發麻。
“以後你有家了,合同上寫的就是!”席錚手握方向盤,目不斜視,嘴角含春。
“回頭去派出所,再把戶口遷過來,從今往後,你就是正兒八經的鳳城人!”
彭荷是濃霧,是潮濕的夢,更是徹底翻頁的過去。
俞風把幾頁合同紙來回翻得嘩啦響,恨不得摳字眼,劃分句子成分。
在席錚麵前,她這就算非常失態了。
這一刻。
俞風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,“我都沒有東西……送你。”
“我給你是應該的。”席錚嘴角憋著笑。
俞風把文件放回手套箱。
莫名一股疲憊,毫無征兆洶湧,將她吞沒,“我想眯一會。”
心好亂。
席錚以為她趕早班飛機累著了,沒多想,鬆快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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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機場高速走繞城,帕薩特徑直開去了新家,敞亮的地下車庫,能直通入戶電梯廳。
車子停穩。
席錚輕輕推醒睡著的俞風,“媳婦兒!你到家了!”
俞風迷茫張開眼,揉揉眼角。
像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和鍾研所的老派安靜不同,這裏處處透著年輕和時髦,極簡現代的裝修,淡雅又大氣。
俞風本想將鑰匙還給他,席錚卻把著她的手,一起擰開了那扇門。
行李箱剛推進玄關。
席錚一把將她抵在牆上,不由分說霸道撬開她齒關,急切一吮,氣息微喘,“想我沒?”
一周不見,他想得厲害。
不等她回答,席錚扣住她後腦勺,另一手熟練托起她的腰,灼熱呼吸掃過耳畔,俞風心跳立馬亂了,剛要親他。
然而。
席錚卻突然停下。
他一個公主抱將她打橫抱起,兜了個圈,大步流星走到客廳,輕輕放下她,大手一揮豪邁介紹,“看!這就是你的新家!”
“幹嘛總說是我家!難道不是你家?”俞風臉頰酡紅,撇嘴瞪他。
她不喜歡他分得那麽清。
“戶主是你,我就是個蹭住的,”席錚又說,“房產證加緊辦了,沒那麽快,下個月,下個月你生日,正好能拿到!”
“……”
俞風沉默了。
她轉過身,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肌,頭枕著他胸口。
這段日子她的消沉,他全看在眼裏,拚盡全力哄她開心。
人要知足,她還額外求什麽呢。
“席錚哥……”俞風踮腳主動吻他。
席錚低頭,回應她的吻,溫柔的落在她鼻尖,下巴,最後貼在她唇間。
他直接抱她坐在沙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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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一會,席錚雙手抓著她肩膀,氣息不穩,“媳婦兒,你熱不熱?”
“嗯?”俞風沒反應過來。
席錚扯鬆毛衣領口,“這屋裏有地暖!”
他甩掉鞋,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,小孩似的蹦躂兩下,激動招呼她,“熱的!來試試!真牛/逼!”
俞風也脫了鞋。
席錚拉著她,兩人滿屋子來回溜達,腳心溫熱,鼻尖冒汗,就連手心都變得潮乎乎的。
也不知究竟是地暖熱,還是心裏那把火,燥得又燒起來。
鳳城冬天挺冷的,剛搬去酒吧住時,冬天冷得手都不願意伸,連呼吸裏都帶著寒意。
小閣樓沒有洗澡的地方,想衝個澡還得去公共浴池。
俞風跟席錚去過一次,那種雙人的淋浴房,一下子讓她想起薑潭,粉紅色小院,羞的她衣服沒脫就落荒而逃。
現在好了,終於不用再將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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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家第一晚,恰似生命初生的蓬勃,總有使不完的勁兒。
俞風柔軟的嘴唇,吻過席錚胸口的舊刀疤,淡淡的瘢痕像一把鑰匙,閉上眼,她總能回到那個凶狠的雨天。
這時。
席錚低沉悶哼一聲。
緊接著,他一把攥住她的手,克製地捧起她的臉,鄭重搖搖頭。
他舍不得。
舍不得他的姑娘用這種方式取悅他。
她不欠他什麽。
他對她好,也不圖回報,一切隻因為,她是俞風。
親吻驟然被打斷。
“你不喜歡?”俞風抬頭,眼底濕漉漉的,定定望著他。
席錚喉結滾動,老實回答,“我不知道。”
說完他抱著她翻了個身,將她攏在身下,格外冷靜,“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他低頭重新吻她嘴唇。
一陣耳鬢廝磨。
“你喜不喜歡?”席錚忙裏偷閑問。
俞風沒有半點猶豫,“喜歡。”
聞言,席錚的吻沒停,聲裏帶著滿足的笑意,“我也喜歡。”
倆人在這種事上從來無話不談。
還記得剛確定關係那陣子,他倆活像打通任督二脈,性情大變。
後來,漸漸摸索,慢慢磨合,越來越合拍,直到身心同頻,無比契合。
這一晚。
潮濕的霧氣裏混著冷冽的風,像載滿一船舊夢,在水麵上搖曳飄**。
那一身一身的滾燙,寫不盡這人世間,最原始樸素的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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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中旬,鳳城迎來第一場初雪。
結束彭荷鎮的爛事,徹底調整好狀態,酒吧生意重新好起來,俞風才想起自己的事。
入職流程卡在董事長審批,HR說得等老裘從匈牙利回來,她就一直沒去報到。
俞風給老裘秘書打電話。
一連好幾通,始終沒人接聽,一股隱隱不安爬上心頭。
這天,連下兩天的大雪剛停。
酒吧下午開門,俞風和席錚停好車,手牽手從街口走過來。
還沒到門口,就見酒吧卷閘門上,被噴漆畫得花裏胡哨,附近常有藝術係的學生塗鴉練手,倒不算稀罕。
可是,走到正麵,俞風嚇了一跳。
她生理恐懼本能閉上眼。
一個大大的血紅的英文單詞,像那年潑的紅油漆,猝不及防闖入眼底。
——DEATH。
“……”
席錚下意識摟緊她,眉心微皺,盯著卷閘門不理解,“啥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