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長的過街天橋上,沒什麽人,風裏夾著的甜香,衝散了臘月的冷硬。

眼淚掛在眼角,俞風還沒來得及擦,席錚已經小跑著衝回來,緊接著,熱乎乎一個紙袋就塞進她懷裏。

俞風伸手掏,“好燙!”她跳腳猛搓指尖。

熱的燙嘴,偏又著急想吃。

席錚哭笑不得,拿回紙袋,他皮糙肉厚,壓根不覺得燙手,剝開一顆捏著吹了又吹,確認不那麽燙了,才遞到她嘴邊,“給。”

糖炒栗子黃燦燦的又糯又甜。

俞風就著他的手,一口咬住,“好吃!”

一聽見這話,席錚把剛摸出來的煙,索性又別回耳後,專心替她剝栗子,一顆接一顆。

他剝一顆,她吃一顆。

兩人配合天衣無縫。

偏偏。

她吃得比他剝得快,踮著小碎步圍著他轉,搖頭晃腦催他,“快點快點快點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急得席錚鼻尖直冒汗。

好不容易攢下一小把,俞風一張嘴全吞進去,結果,吃的太急,噎得她猛捶胸口。

“慢點兒,老子又不跟你搶!”

席錚伸手,用掌根象征性蹭了她後腦勺,寵溺又無奈。

他自己也說不清。

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——他就喜歡看她昂著頭,喜歡看她大口吃飯,喜歡逗她,喜歡看她炸毛的模樣。

人這一輩子,可能會碰見很多讓你心動的人,那些不是喜歡,更不算愛。

心動不算答案,心定才是。

其實,早在很多年前的彭荷鎮,她像一陣風撞進他眼裏。

他的心,就定了。

-

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,還沒走回家,就被俞風吃完了。

她去丟垃圾時,才想起來,席錚隻顧著剝,壓根沒嚐一口,她頓時有點不是滋味。

剛剛,她確實很想給他留來著。

後麵他越剝越順手,吹涼就遞到她嘴邊,她一張嘴就嚼,半點停頓都沒有。

席錚回頭,一眼瞧出她臉上的別扭,見四下無人,大步流星走過來,什麽也沒說,將她圈在懷裏,低頭包住她的嘴唇。

他明明什麽也沒說,她卻什麽都懂了。

-

回到小閣樓,兩人頭對頭躺在床墊上,誰也沒說話,就這麽靜靜地待著。

那扇小小的斜窗,玻璃倒映出樹梢霓虹,光暈五顏六色的,晃悠悠落在俞風臉上。

溫柔又夢幻。

忽然,俞風想起什麽,猛地翻身下床。

席錚條件反射坐起,視線追著她,看她衝到閣樓放雜物的牆角。

俞風來回翻找,拽出個磨得發白的破舊背包,她按記憶拉開最內層拉鏈,伸手一掏。

果然還在——驚喜溢於言表。

一個扁塌塌的紙包,四角微微泛黃,被歲月壓出了深刻的褶子。

俞風雙手捧到席錚麵前。

席錚正坐在床沿喝水,一見,驚得當場噴出來,匪夷所思看她一眼。

“我去!你還留著呢!”

“……沒想到吧。”俞風得意眯眼笑。

——是那年除夕,他給她的紅包。

偷偷壓在矮桌墊的報紙底下。

還有她當年一筆一筆記下的賬。

有人說,看一個人是不是真心對你好,第一是肯給你花錢,第二是肯為你拚命。

其他全是虛的。

席錚兩樣都占了。

如果沒有昨天的他,絕不會有今日的她。

“媳婦兒,咋還記賬呢!”席錚痞笑打趣。

俞風踹他一腳。

死狗。

會計是真入門了。

-

兩人深深深深對望。

心裏暖意翻湧。

席錚一把將她摟進懷裏,低頭吻住她的唇,不由分說撬開她的齒間。

糖炒栗子的甜,混著彼此的氣息,盈滿唇齒。

深吻。

仿佛要從那個凶狠的雨天開始算起,把所有錯過的、虧欠的,一一補回來。

俞風指尖緊緊摳住他後背。

在那樣一次次,強勢占有的進攻裏,她溫柔如水,直到徹底忘記自己。

倏地。

俞風慌亂把住他手腕,瞬間清醒,喃喃低語提醒,“……沒有了。”

她例假還沒來,東西用完還沒買。

下午在超市,路過那片貨架,她看了一眼,人太多,到底沒好意思伸手。

“前七後八我算著呢。”席錚咬耳朵。

俞風癢得直躲,“什麽前七後八?”

席錚把頭埋在她心口,悶聲悶氣急切,“……安全期。”

“誰說的!有沒有……依……據……”她反駁越來越輕,一半清醒一半沉淪。

“軍。”席錚多一個字都不想說。

行吧。

俞風沒再堅持。

窗外。

忽然炸起一片片絢爛煙花,火樹銀花繁星般灑下。

半明半暗間,俞風覺得自己整個飄了起來,恍恍惚惚的,像踩在雲端。

-

兩人誰也沒發現。

就在這時,舊沙發上席錚的手機,屏幕忽然無聲亮了一下。

有一條新消息進來。

直到一切平息,外頭也再度安靜下來。

席錚偏頭看她,“還去不去?”淩晨上慈恩寺燒頭香的事。

“嗯……”俞風猶豫了。

外麵太冷,被窩太暖,她本能不想動彈。

再加上剛才太舒服,更是一點力氣也沒有,可是,又舍不得錯過向佛祖許願的機會。

俞風咬著嘴唇激烈思想鬥爭。

忽然。

席錚開始穿衣服,動作利落,還不忘給她掖好被角。

商鋪沒有供暖,全靠電暖氣,平時靠樓下哄哄人氣,倒也不覺得冷。

最近降溫,電暖那點熱乎氣,壓根撐不起這間閣樓,一呼吸,鼻尖整個涼颼颼的。

“要出去?”

俞風縮在被窩裏,隻露個腦袋,眼看他穿戴整齊,連打火機和煙都揣好了。

席錚搓了一下打火機砂輪,火苗躥起,他提眸看她,“替你跟佛祖請假去。”

天冷,他早看出她不想動。

沒關係。

他去就行了,何況她剛出一身汗,爬起來容易著涼。

聞言,俞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,他總是能一眼看穿她。

“那你快點回來。”她交代。

席錚把打火機揣兜裏,“行。”

慈恩寺不遠,除夕路上本就沒什麽人,算上燒香的時間,來回頂多一個鍾頭。

“困了就先睡,佛祖那兒,我去說!”

席錚囑咐完就下樓,取下U型鎖放在吧台,帶上暗鎖,用力拽了拽,確認外頭拉不開,才放心離開。

-

街道空曠。

席錚左手把著方向盤,規規矩矩等紅燈。

副駕駛座位的手機,拜年的消息一條接一條,屏幕頻繁亮起,跟會呼吸似的。

他抬腕看時間,才發覺腕表忘了帶,他順手拾起手機,目光隨意掃過屏幕。

混在一堆新春祝福裏。

有一條半小時前的。

是髒坤。

席錚皺眉點開,係統顯示消息收取中。

這時,信號燈變綠了。

“……”

還沒加載完。

席錚隨手放下手機,輕點油門,車子剛起步,他眼角無意間瞥向屏幕。

好像是張照片。

滴——

尖銳一聲鳴笛嚇得他猛地回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