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真心嘴裏嘬的吸管掉了,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直勾勾盯著賀小軍,簡直挪不開眼。
俞風在她臉上捕捉到一抹“似曾相識”的熱切,一秒警覺,立馬轉頭再看賀小軍。
他倒是一臉坦然,笑得囂張又嘚瑟,仿佛許真心的這點反應,全在他預料之中。
“……”
俞風氣得直咬嘴唇。
她可太清楚為什麽了。
漂亮妞見多了,死黃毛都“免疫”了。
這家夥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。
從彭荷到薑潭再到鳳城,淡定的閱女無數,他也不怕累死!俞風默默腹誹。
這時,她才後知後覺。
——怪不得他隔三差五往酒吧跑,合著是衝姑娘來的!
這個死東西。
“野風”清吧氛圍好,晚上偶爾有民謠樂隊彈唱,也時常會拉起大投影放老電影。
那些咖啡館放很小資的英文電影,席錚偏不,他專挑老港片放,就光“古惑仔”那幾個係列,看得她都會演了。
席錚手臂那些舊刀疤,讓他單純往那兒一杵,不刻意扮就成了劇中人,故事感拉滿。
這種“別具一格”的老板和環境,F大無論男女,尤其女生多,都愛過來打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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堅決不能讓黃毛謔謔許真心。
俞風趕緊幾步衝過去,橫在兩人當眾,阻斷許真心熱切的眼神,頤指氣使指揮賀小軍。
“這個月電費還沒交呢!單子在樓上,你去拿下來。”
“……你就會指使我。”賀小軍撇嘴。
他可不樂意被支開,視線越過俞風肩膀,飛快瞄許真心一眼,然後故意吹了個響亮的馬哨,轉身咚咚咚跑上閣樓。
真要命。
俞風在許真心眼前揮揮手,“快醒醒!別被那美男蛇勾了魂!那可不是什麽好鳥!”
許真心癡癡把果汁杯塞給她,滿臉回味的紅暈,喃喃自語,“我好像在哪兒見過……”
“快別!”俞風捂她的嘴,毅然打斷,“千萬別回憶!就當沒見過!你快回去!”
她連推帶拽,硬把許真心往門口送,急切說:“你下午還有事!別在這兒耽誤!”
許真心今年沒住校,如果下午沒課,她還要回銀行上班,或者直接回家。
“我……”許真心腳下踉蹌,還想回頭望店裏,被俞風擋得結結實實。
“快走!”
俞風宛如鐵板一塊,硬是等她走遠,直到徹底看不見,這才鬆了口氣。
“喂!我怎麽不是好鳥?”身後,賀小軍不滿哼了聲。
他剛從閣樓下來,哪有什麽電費單,這丫頭就是誠心支開他。
於是,等俞風剛回頭,他一挺後腰,滿臉不服氣誇張頂胯,嬉皮笑臉,“我好著呢!”
“……”
俞風瞪他一眼,沒說話,放下果汁杯,轉頭進去擦吧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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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關將至,學生開始放寒假,陸陸續續返程,大學周邊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。
假期客流明顯不如平時,再加上冬天,酒吧白天幾乎沒什麽人來。
席錚琢磨了兩個晚上,決定把白天的時段改成“自習室”,倒是能稍微貼補點水電費。
很快,又是一年除夕夜。
2012年終於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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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街上,裝飾彩燈早早掛滿行道樹稍,夜幕彩燈亮起,紅彤彤的,喜慶又熱鬧。
忙完瑣事,俞風和席錚去附近采購,總高四層的超大型超市,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購物車得靠搶。
還好席錚人高馬大,借手長優勢,硬是在一群大姨中,生生劈開一條路。
“媽的!砍人都沒這麽費勁!”
席錚緊緊攥著購物車扶手,警惕環視四周,生怕不留神再被人順走。
超市裏,大功率音箱循環劉德華的《恭喜發財》,魔性、洗腦又十分應景。
從零食區到家居洗護,再到熟食、水果區,兩人邊走邊逛,在各種貨架前流連。
購物車漸漸裝滿。
俞風自然挽著席錚胳膊,側臉緊挨他衣袖,偶爾俏皮閉上眼,跟隨他的步伐慢慢走,心裏踏實又安穩。
席錚覺察到,不動聲色環住她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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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結賬入口處,堆頭擺著應景的年節裝飾,龍年生肖做的特別誇張,燈帶好幾米長。
俞風給酒吧挑了幾個“福”字和一堆彩色拉花,額外又拿了一小袋紅包。
“媳婦兒,咱每年都一起過,你幹嘛今年才買這東西?”
席錚低頭瞥向兩包袋購物袋,特意騰出一隻手,習慣性握住她的,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裏,暖暖攥著。
“今年不一樣。”俞風促狹笑笑。
席錚歪頭追問,“哪兒不一樣?”
俞風輕輕“哼”了聲,賣個關子沒往下說。
來鳳城四年,兜兜轉轉,好像隻有今年,她才真正有了“家”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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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,闔家團圓,商業街格外安靜。
賀小軍一早就打來電話,說他晚上佳人有約,今年就不過來當電燈泡了。
晚上八點多,席錚把樓下的門鎖虛掛著,朝閣樓揚聲,“鎖頭鬆的,吃了餃子還得出去,你下樓小心點!”
下午的時候,俞風說想去慈恩寺,她來了這幾年,鳳城連地鐵都通了,她卻還沒去過。
兩人一拍即合。
決定晚上去湊湊熱鬧,燒個頭香,討個新年好彩頭。
上進固然重要,上香也不能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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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席錚哥!快上來呀,餃子煮好嘍!”俞風伸長脖子叫他。
閣樓裏備著電磁爐,廚具沒幾樣,湊合用倒是夠了。
平時,席錚跟她去學校吃食堂,便宜還幹淨,放了寒假,食堂關門,隻能自己動手。
偏偏他倆,都不是會做飯的主兒。
賀小軍常掛在嘴邊——享福的命啊!
鍋裏的半斤餃子,是林向陽中午特意送來的,說家裏包多了,也讓他倆嚐嚐家常味兒。
他不是第一次這樣說。
林向陽還捎來了一件嘜斯果啤,就是當年他提過的,那種細脖子玻璃瓶包裝。
解凍的餃子嬌氣,一煮就容易爛。
俞風沒掌握好火候,一鍋三十來個,破皮露餡的占了多一半。
餡是餡,皮是皮。
席錚調好料汁,從樓下上來看見這一鍋,扶額苦笑,“媳婦兒,你這丸子真香!”
他沒多說,拿筷子把完整的漂亮的,全夾進俞風碗裏,剩下爛的,都撥到自己碗裏。
怕她心裏過意不去,他笑著補充,“老子就愛吃爛的,入味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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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飽喝足就容易犯困。
一看表,才九點多,離慈恩寺淩晨十二點燒香,還有不到仨小時。
席錚拉著俞風出去消食,轉了一圈,從街頭走到街尾,又從街尾走回來。
空氣中彌漫著除夕特有的年味兒。
F大旁新蓋了立交橋。
俞風站在橋上遠眺,目及之處,閃爍的萬家燈火像眼睛,一眨一眨的。
這時,飄來一陣似有若無的香甜。
橋下角落,有個賣糖炒栗子的,小販撐起一把大紅色的傘,傘下熱氣氤氳,四麵飄散。
俞風拽著席錚衣角,撒嬌朝那邊一努嘴。
席錚微一怔,屈指寵溺刮她鼻尖,縱容大笑:“等著!”
他抽出手,先替她係緊圍巾,裹住半張臉,才轉身大步衝下台階。
風中,傳來一聲口哨,拐著彎的。
看著他匆匆的背影,俞風眼底忽然泛起一層薄霧,鼻頭不自覺發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