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大周邊的商業街,業態五花八門,各種餐館、書店文具店、手機店……
做市調時,俞風才發現以前街尾開過一家酒吧,生意不好,沒過半年就轉讓了。
現在街上的網吧和咖啡館多。
決定開酒吧,是俞風和席錚反複思慮的,琢磨了好幾個晚上。
“哪怕將來不幹了,這鋪麵轉出去開奶茶店什麽的都合適,不愁出手。”俞風如是說。
席錚斜倚沙發打趣,“沒開張就想撤?媳婦兒,你這是讓幹還是不讓幹?”
俞風踹他一腳。
“本就不是長久營生,主要是讓你過渡過渡,省得你整天無所事事,再出去惹亂子!”
“媳婦兒,我在你心裏就這形象?”
席錚隻在乎她的評價。
他登時不樂意,幹脆躺倒,大喇喇枕著她腿麵,雙臂緊緊圈住她的腰,甕聲甕氣裝可憐,“合著之前誇我都是哄人的?”
沒等俞風反駁,他的手悄悄探進她衣擺,照她腰窩最怕癢的地方,不輕不重打轉。
力道拿捏的剛好,惹得她活魚似的直躲。
鬧了好一會,兩人靜下來。
俞風自然托起他腦袋,指腹一下下,順他濃密眉毛描畫,“等我畢業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不管將來如何,起碼在裘老板麵前,算是爭取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。
給席錚找件正經事做,讓他離從前的圈子遠一點,總好過讓他閑下來瞎胡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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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鋪麵順利到超乎想象。
F大商業街是學校產業,俞風找了林向陽幫忙,很快,她拿到一個超優惠的價格。
“保密!別跟外人說。”林向陽特意叮囑。
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,人性如此,他相信俞風會明白的。
上次學術論壇,他也是後來才知道俞風被換掉,想幫忙都沒來得及。
如今她主動開口相求,他自然樂得出力。
信任這個東西,實在很難得。
人和人之間最好的關係,就是互相麻煩,彼此感恩。
他很欣慰俞風這些年的成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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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押金那天,俞風帶席錚一起去了約定的地方,商業街一家咖啡館。
時隔多年,林向陽總算再次見到席錚。
他一眼認出當年那個“他”——砸壞他辦公室玻璃,渾身帶刺的彭荷小子。
如今的席錚,比以前精神不少。
過去不修邊幅,現在精致polo衫穿起來,眉眼間戾氣淡了,有幾分青年才俊的模樣。
“哎,你不是說不來嗎?”林向陽看著席錚,挑眉溫和一笑。
聽見這話,俞風瞬間想起,很多年前的除夕夜,他們仨在圖書室吃餃子。
牛肉韭黃餡的,還有菠蘿味的果啤。
那天,林老師問席錚,以後想不想出去看看,結果,席錚硬邦邦地說“不去”。
“……”
往事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聞話。
席錚沒搭腔,低頭點了一支煙,目光在林向陽和俞風臉上兜了一圈,心照不宣笑笑。
那時,他不懂的,如今全明白了。
前進不需要理由。
人可以過得不順,但遭遇難關時,對手從來隻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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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你幫忙!”席錚慢悠悠吐出煙圈,打直手臂搭在俞風的椅背上,宣示主權似的,下巴一抬問道,“還單著呢?”
言外之意你還不如我。
林向陽聽出他揶揄,笑笑沒計較。
見狀,俞風在桌下輕輕踹他一腳,小聲嗔怪,“別嘚瑟!”
席錚撇撇嘴,得意晃了晃腦袋。
他對林向陽的感情挺複雜。
當初,一直把他當假想敵,可這麽多年看下來,林向陽是真君子,對俞風也是真好。
他摸出一盒和天下扔過去,爽快說:“酒吧開業隨時來,酒水管夠!不收錢!”
“想讓我給你拉客就直說。”林向陽一眼看穿他心思,笑著接了煙。
席錚順杆怕,痞笑點頭,“那就謝了!林老師!”
聞言,三人相視而笑。
鬆弛的暖意,仿佛回到那年除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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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九月,席錚一心撲在酒吧裝修上,事事親力親為。
俞風大四還有課,邊上課邊抽空幫忙。
鍾研所的房子月初退了租,最先收拾出來的是小閣樓,扔了一張雙人床墊和一個舊沙發,其他家具都先湊合。
白天樓下叮叮當當裝修忙,晚上兩人就擠在閣樓睡覺。
這幾年流行“工業風”,號稱是原生態設計,管線外露,水泥一抹就上牆,倒著實省下不少裝修錢。
賀小軍偶爾也會過來搭把手,搬東西,盯工期,倒是比從前靠譜不少。
九月底,酒吧裝修終於完工,小閣樓也終於有了家的樣子。
鍾研所兩室一廳寬敞明亮,轉臉蝸居到這逼仄的閣樓,席錚抱著俞風,心裏不是滋味。
“媳婦兒,倒退了啊……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俞風枕著他胸膛,望著閣樓那扇小小的斜窗,倏地,扭頭看他,“你還記不記得……”
同樣的閣樓。
一秒夢回彭荷鎮的老家。
相似的一扇窗,透過那扇窗,視線盡頭,薄霧纏繞峰巒,金光穿雲破日。
也是那一天,她斬釘截鐵告訴他,“我要離開彭荷鎮。”
席錚眼底漸漸濕潤。
他也記起了那天——他渾渾噩噩的人生裏,頭一次,亮起了一盞燈,就是她。
“媳婦兒!我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!”席錚捧起俞風的臉。
她那雙清亮的眼睛,怎麽看不夠。
俞風搖搖頭,主動親了一下他唇角,“是我們!我們要一起過好日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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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慶假期時,酒吧正式開業了。
“野風”這名字是席錚起的。
俞風不理解,“風”暗含她的名字,如果要般配,為什麽不叫“風箏”,文藝又有寓意。
叫野風多別扭呀。
“為什麽加個‘野’?”俞風問。
彼時,席錚正跟調酒師搖酒盅,聽到她的話,差點失手砸了不鏽鋼杯子。
他穩住手,痞笑看她一眼,“你猜?”
“鬼知道你哪兒那麽多心思!”
席錚彈她腦門,“野地裏風吹得凶!”
俞風一怔。
這是一首林憶蓮的老歌——野地裏風吹得凶,無視於人的苦痛,仿佛把一切要全掏空。
她不由多看席錚幾眼。
覺察出她眼底一抹感傷劃過,席錚揉揉她毛茸茸的發頂。
“別瞎想!就是個名兒,隨便起的。”
“那你幹嘛不用我起的?”俞風跺腳。
當初,定做招牌的時候,她也提供了好幾個好聽的,什麽“FULL DRINK”“酒托邦”“酒別重逢”“叁叁得酒”各種調性都有。
全被他否了。
席錚直言:“你那不像酒吧。”
“那像什麽?”
“像無病呻吟。”他現在都會用成語了。
“……席錚!”
“實話實說嘛……媳婦兒你別上手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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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國慶到聖誕節,席錚兢兢業業打理酒吧,生意一直不錯。
為了不影響俞風休息,他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準時打烊,問就是“老板娘要睡美容覺。”
原本,俞風還擔心髒坤來鬧事,提心吊膽兩個多月,倒也相安無事。
一切似乎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許真心知道她開了家清吧,特意抽時間來捧場,偏偏席錚進貨去了沒在。
“我還沒見過你男朋友呢!”許真心一臉惋惜又失落,賴在店裏不肯走。
這時,賀小軍從外頭進來。
他嘴裏叼著煙,一眼瞥見坐在門邊的許真心,眼神都拉絲了,一直回頭看。
許真心完全沒注意到他。
俞風趕緊追過去,胳膊肘懟他,“把你眼珠子揣好!少胡亂瞄。”
“哪兒來的漂亮妞兒!”賀小軍說著就要往跟前湊,俞風一把拽住他,朝許真心大喊,“真心你快回去吧!”
許真心不明所以回頭。
正好。
和賀小軍視線撞個正著。
倆人俱是一愣。
許真心嘴裏嘬的吸管都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