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裏,等黃豔玲看清那女人的臉,先愣了幾秒,然後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
到底是誰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——這壓根不是俞鳳!

從彭荷鎮開始,俞鳳就和席錚糾纏不清。

這麽多年過去,能讓那條“野狗”心甘情願服服帖帖的,始終就隻有俞鳳。

笑死。

眼前這女人又是哪兒來的?

包廂門口,亮仔低咳,示意她適可而止。

“……”

黃豔玲這才發覺自己失態,扼製住興奮,屈指抹掉眼角笑出的淚,擰身一屁股往茶幾一坐,高跟鞋尖高高蹺起。

“喂,美女!亮仔說你是席錚的妞兒?”

她實在好奇哪裏找的冒牌貨。

女人嘴上貼著膠條,眼底滿是慌亂,往牆根縮了縮,渾身抖得像篩子,低低嗚咽幾聲。

黃豔玲饒有興致上下掃視她。

穿著很普通,阿依蓮風,領口別著校徽,看著不太像學生,似乎年紀大了點。

最關鍵的。

俞鳳那股又剛又媚的勁兒,她半點沒有。

即便是抓錯了,她可沒膽替人鬆綁,非親非故的,又是陷在這種地方。

人性都是共通的。

說到底,她也想看一場大熱鬧。

在尊悅待了幾年,她早摸透了門道,功高蓋主,從來沒有好下場。

髒坤八成是嫌席錚上位太快,成了威脅,這才想綁他的女人,敲山震虎。

席錚在彭荷就夠狠不要命,他唯一軟肋就是俞鳳,可是,這點連她都知道,髒坤不可能不清楚。

但是——亮仔明顯綁錯了人。

這也太有意思了。

-

“火柴姐,看夠了沒?”亮仔的手搭上黃豔玲後腰,不輕不重摸了一把,語氣油膩又挑逗,“看清楚自己差哪兒了?”

“他看不上你,倒不如咱倆快活快活!”

黃豔玲笑嗔著,作勢打掉他的手,眼底劃過一抹不屑,“亮仔,你從哪兒弄的人?”

亮仔抬手輕搓指腹,笑得諱莫如深,幹脆把臉貼過來,氣息灼熱,“火柴姐賞我一口,我就告訴你!”

這邊,兩人還在各懷鬼胎地試探。

牆根的女人,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力氣,居然掙開了手腕的紮帶。

慌亂中,她的手機掉在地上,屏幕陡然亮起,赫然是報警電話,隻是沒來得及呼出。

黃豔玲和亮仔飛快對視,都慌了神。

“我靠!”

亮仔低罵,兩步衝過去,揚手狠摑一巴掌,“啪”地脆響,黃豔玲跟著一抖。

女人被打的原地轉了兩圈,重重摔在地上,額頭磕在茶幾邊角,瞬間暈了過去。

“媽的!”

亮仔尤不解氣,一腳踩碎屏幕,猛唾一口,“個麽的烈貨!倒是跟那小子一個德性!”

女人的挎包蓋被摔開,一堆東西散落,口紅、濕巾、帶照片的鑰匙扣,還有身份證和銀行卡。

亮仔彎腰撿起,瞥了一眼——苗渺?

他又拾起那枚亞克力鑰匙扣。

借走廊的光瞧見是小女孩的藝術照,亮仔挑眉,挖苦黃豔玲,“瞧見沒有!你連個帶娃的女人都比不過!”

他輕佻揚起身份證,“記住嘍!苗渺!”

“……”

黃豔玲笑著剜他一眼。

大傻/逼。

事到如今,她百分百確定——亮仔就是抓錯人了,等死吧他!

“多謝亮哥提醒。”黃豔玲皮笑肉不笑站起身,“不打擾你幹活兒,我走先。”

哼。

還敢調戲老娘。

等髒坤發現不對勁,有你小子哭的時候。

-

午夜,苗渺被人架上尊悅頂樓。

嘴上膠條已經撕掉了,臉頰紅腫未消,結實挨了一耳光,徹底把她打怕了,全程不敢再反抗,渾身卻止不住地發抖,弱小又無助。

髒坤擺手示意手下退出去。

房間偌大,似有若無的雪茄香,髒坤欠身抽了張紙巾,裝模作樣替苗渺擦拭嘴角。

唇角血漬早結了痂。

苗渺眼神閃躲,梗著脖子往後縮,整個人僵住,大氣不敢喘。

她快嚇死了。

什麽豺狼虎豹,一個個凶神惡煞,幾小時前那對男女滿身風塵味,一看就不是正經人。

席錚怎麽會和這些人扯上關係!

-

“弟妹,對不住,底下人不懂事,讓你受驚了!”髒坤順勢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,笑眯眯的,眼中卻沒有半分溫度。

他故作斯文,“不知弟妹怎麽稱呼?”

少有裝文化人的時候,刻板又生硬。

苗渺不敢抬頭,雙手緊緊攥拳,餘光瞥到一股窒息的壓迫,喏喏開腔,“苗……”

“不重要!”等不及她說完,髒坤爽利一笑打斷,顯然並不在意。

“席錚這小子,能幹!尊悅那麽多人,數他最狠。他現在可是哥哥我的頂梁柱。”

“你說,我這麽倚重他,怎麽能放他走呢?”

髒坤話鋒一轉。

“弟妹,我今天請你來,沒別的事,就是請你幫個忙。”

“回去以後,好好勸勸那小子,別想不開,踏踏實實跟著哥幹,少不了他的好處,自然了,也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
“好不好?”髒坤拔高尾音。

明明是笑,可那笑容不達眼底,透著十足的寒意,苗渺沒來由打了個哆嗦。

她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
席錚和麵前這男的是一夥兒的?

不等她深想,隻聽髒坤又慢悠悠補充,“我給你三天時間,如果他還一意孤行,那我隻好請你和你女兒,一塊來做客了。”

語氣是不經意的,話意卻重若千鈞。

一聽女兒,苗渺呼吸都停了。

一口濁氣卡在嗓子眼,眼淚“唰”地掉下來,胸口抽噎著,卻不敢哭出聲。

髒坤揚聲叫亮仔,“好好送苗小姐回去!”

“請吧!苗小姐!”

苗渺起身腳軟,亮仔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她嫌惡撥掉他的髒手,踉蹌著硬掙紮衝出門。

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。

像做了一場噩夢。

看著**熟睡的曉雪,苗渺臉上怨憤交加,衝進浴室,任憑冷水澆在她頭頂。

髒死了。

這些人全都髒死了。

她蹲在花灑下,肩膀顫抖著,壓抑得哭聲混合潺潺水流聲。

後悔啊。

她腸子都快悔青了。

……

昨天下午,她實在不死心,又偷偷跑到鍾研所那個小區蹲席錚。

她已經好幾天沒見他了,打電話沒人接,發短信也不回,除了知道他住這裏,她發現自己對席錚的了解,其實少得可憐。

一開始,她是被他的出手大方吸引了。

不過就是抄抄筆記,寫寫作業,可他居然肯花500塊錢雇她,再加上他長得挺周正精神,別的什麽就自動忽略了。

在她看來,一個願意來夜大進修、肯自我提升的男人,總歸是差不到哪裏去的。

所以,她壓下一切疑惑,又來等他。

等人百無聊賴,她注意到單元門口,還有兩個男人在等人。

起初,彼此都沒在意,直到她聽見那兩人閑聊,提到“席錚”,才主動湊過去搭訕。

“你們……也找席錚?”

“你是?”

“我是他女朋友!”苗渺大言不慚,不自覺摸了摸領口的F大校徽。

也是靈機一動。

她本想借這個身份,從他倆嘴裏側麵打聽一下席錚底細。

沒想到。

那倆人對視一眼,二話不說把她綁了,快到她還沒反應,就被連拖帶拽塞進旅行箱。

再睜開眼,就是那個彌漫著腥臭的小包間。

-

冷水激得苗渺又一哆嗦。

渾身酸疼,又慌又怕,她原以為,席錚會是個可以讓她和曉雪依靠的好歸宿。

萬萬沒想到,他居然混在那種虎狼窩裏!

苗渺頭昏腦漲。

以前看過的那些港片,古惑仔械鬥砍人的情節,一股腦全在眼前演了一遍。

那些人找席錚麻煩,卻拿曉雪要挾她。

不行。

絕對不行!

曉雪是她的命,絕不能出事。

必須得和席錚撇清關係,永遠不再有任何牽扯!

她隻是個普通女人,隻想過踏實日子,席錚那樣的男人,她消受不起,也駕馭不了。

至於那個“妹妹”她可管不了那麽多。

躲躲再說。

命都保不住的話,談什麽以後。

苗渺咬咬牙,把心一橫,抱起熟睡的女兒,連夜打車回了甘肅老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