髒坤那杯藥酒勁兒太烈,席錚一覺睡到傍晚才醒神。
手下小弟匯報,說坤哥不僅貼心給他找了條薄毯,就連原本約了人談事,因為席錚睡著,特意換了地方談。
“錚哥,坤老大對你是這個!”小弟比個大拇指,滿臉羨慕。
席錚扯嘴角淡淡一笑,自我打趣,“跟著坤哥混,自然吃香的喝辣的!”
開車回家路上,等紅燈間隙,他扶著方向盤,忽然記起酒勁兒上頭時,好像是半開玩笑,和髒坤提了句“不想幹了”。
那家夥啥反應來著?
他沒攔,也沒發火,完全不像昨晚黃毛的反應,他反而還說“好聚好散”。
???
髒坤那性子,睚眥必報,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,非常時期,這事順利得讓他發毛。
怎麽可能輕易就鬆口放人呢?
這是故意放煙霧彈,還是另有圖謀?
綠燈亮起。
路口車流如潮,後車鳴笛催促,席錚一腳油門,跟著一顆心也直往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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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周末過完,新的一周,俞風專程回學校,替席錚打聽缺考後續處理的事。
夜大文憑,含金量就那麽回事,勝在門檻低,管理相對寬鬆,缺考也常見。
負責老師表示,一個月後會安排最後一次集中補考機會。
“下回再缺可就真白念了。”
“老師放心吧,我們肯定按時來。”
離開時,俞風拿了幾大摞複習資料。
雖然是開卷考試,但對席錚來說,想讓他在教材裏找答案,無異於大海撈針,她得提前幫他把重點和考點理理清楚。
好巧不巧,她抱著書剛走出教學樓,就和苗渺撞個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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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風迎著陽光走,苗渺從對麵逆光而來,她一時沒看清來人,直到擦肩而過,被苗渺出聲叫住。
“呦!是你呀!妹妹!咱倆可真有緣!”苗渺倒退兩步,攔住她去路。
她今天是來問補考的,那天為了苦等席錚,她錯過了考試。
在“好文憑”和“好男人”之間二選一,她還是寧願去選擇那條看上去好走、輕鬆的路。
可沒想到,席錚居然說他有女朋友了。
她回家琢磨了好幾天,覺得大概率是席錚誤會了——以為她不想“合作”了。
他倆本來約好,考試時互相“照應”,席錚還提前轉了一千塊錢當定金。
他一定是到了考場沒見到自己才生氣的,故意用“女朋友”來氣她。
所以,苗渺後來就沒那麽心慌了。
這回偶遇俞風,她心裏反而更踏實,甚至還擺足高姿態,語氣自如又熱絡。
“你誰?”俞風沒有半點表情。
其實,離著還有一米遠時,她就先認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小坤包,本不想搭理,卻被對方硬生生叫住,這就純屬自找不痛快了。
“妹妹貴人多忘事呀!我是你苗渺姐,你席錚哥的夜校同學。”苗渺仍笑眯眯的。
一個“姐”一個“哥”,刻意的稱呼,遠近親疏有別,還藏著不言而喻的優越感。
俞風淡淡“哦”了聲繼續往前走。
她還有急事。
剛才,林向陽打來電話,說有要緊事找她,約在大食堂對麵的咖啡館,就現在。
苗渺轉身追上來,眼神上下打量,“你是F大本校的吧?”
瞧著氣質像,還別著校徽。
F大是百年名校,師生歸屬感都很強,校園裏頭經常能見到佩戴校徽的人。
夜大沒有配發校徽,苗渺向教務處的老師要了一枚,她有時候拿出來戴一戴,滿足下虛榮心,倒和真正的大學生沒有區別。
“學什麽專業的?大幾了?我瞧著你,應該大三吧?”苗渺追著問。
大一大二課業重,大四基本在學校見不到人影,也就大三清閑。
也就是說,她和席錚,說不定就是在學校裏勾搭上的。
嗬嗬。
小姑娘年紀輕輕的,也想走捷徑。
俞風壓根沒接話,腳下步子飛快。
她對F大的路,顯然比苗渺熟悉,剛拐兩個彎,就把人甩得沒了蹤影,這才放慢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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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館的戶外桌,林向陽早經等在那裏,麵前兩杯咖啡——冰拿鐵,專給俞風點的。
“有求於人?”俞風沒客氣,坐下低頭先嘬了一口。
她在鳳城沒幾個朋友,但林向陽算一個,能輕鬆開玩笑的那種。
“嗯,”林向陽沒繞彎子,開門見山,“下下個禮拜重磅學術講座,你聽說了吧?”
俞風點頭。
F大每年校慶前都會搞大型學術論壇,廣邀知名校友和業內大咖,所謂校友回望初心,學校對接業界資源,是盛世,更是雙贏。
“今年規格比往年都高,要來幾位真正的大佬。學校給每個核心嘉賓都配備一名專門接待的學生,你知道我要說的了?”
林向陽說到這裏頓了一下,似乎特地給俞風留出思考的時間。
俞風略一消化,立刻抓住關竅,“這麽重要的場合,肯定得有planB吧?”
“就說你聰明!”林向陽滿意笑笑,繼續說,“原本負責接待丁老的那位同學,有事來不了了,如果你可以,你願意的話——”
“接待生?”俞風眼睛瞬間亮了。
丁老,丁望中,國內經濟學界的泰鬥級人物,國際頂尖期刊常客,理論貢獻顯著,早年還擔任過F大金融學院院長。
如果能順利接待,留下好印象,哪怕隻是一封短短的推薦信,對她進大所,簡直是決定性的砝碼。
“我當然願意!”俞風幾乎毫不猶豫表態。
林向陽欣慰她的一點就透,當即起身,“事不宜遲,走,我這就帶你去見負責接待的老師。”
“謝謝。”俞風真誠地說。
林向陽眉眼帶笑,兩人並肩往行政樓走。
咖啡館對麵,無人在意的角落,苗渺躲在後頭,手機攝像頭全程對準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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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食堂匆匆吃完飯,俞風沒多耽擱,立馬趕回家收拾東西。
接下來有一周的集中培訓,會務接待組統一管理,所有人都要吃住在F大賓館。
剛開鎖,玄關席錚的鞋歪歪扭扭擺著——他居然在家?
“你怎麽回來了?”俞風一愣。
“回來拿東西,陪老板出趟短差。”席錚正在客臥翻箱倒櫃,聽見她聲音,登時放下箱子去迎她。
“去哪兒?去多久?”俞風又跟到客臥,他的大部分東西都在這裏,隻有人睡在主臥。
“一個禮拜吧,去趟澳門。”
“澳門?”俞風下意識瞪大眼睛。
以前他偶爾也出差,去鳥不拉屎的地方,澳門那種燈紅酒綠的好地方,能輪到他?
俞風莫名心慌,總覺得這趟差不像好事。
去澳門能幹什麽大家心知肚明。
從上回看見他小弟,再到今天能陪大老板去澳門,足夠說明他早不是外圍馬仔,他絕對是會所核心骨幹。
這種級別想金盆洗手,談何容易!
俞風試探問:“不去……不行嗎?”
既然決定了要收手,就應該盡力淡出,哪有上趕著送人頭,主動往上湊的道理。
“興許老板一高興就鬆口了呢!”席錚聽出她話裏的擔憂,專挑輕鬆的說。
他又何嚐不明白她的心思,隻是,沒她想的那麽簡單。
和鵲華府那幫人的梁子還沒結。
如今法治社會,和諧第一,兩撥人特意約在澳門賭桌上見,輸贏各憑本事,一晚定生死,恩怨兩清。
事是他惹的,如今既然決定抽身,總得把爛攤子收拾幹淨,不留後患,才走得踏實。
見俞風眉心愁容滿布,席錚心疼地親她額頭,極力安撫,“媳婦兒你放心!到了地方,我天天打視頻勾引你!”
他故意把“吸引”說成“勾引”。
可惜,俞風心不在焉,壓根沒聽出來,她輕輕歎了口氣,攥著他襯衫下擺不撒手。
“對了,你有想要的我給你買!包,衣裳,首飾……”
席錚把頭埋在她肩窩,臉頰蹭了蹭,然後就著她漂亮的鎖骨,留戀地親了又親。
有他不遺餘力撩撥,俞風一時動情,低低悶哼,腳下險些站不穩。
席錚順勢深吻,話裏含糊,“媳婦兒……要不……你跟我一塊兒去得了!”
“不行!”俞風殘存理智讓她迅速清醒。
她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其實,自從實習屢屢碰壁,她都心灰意冷了,甚至已經打算好,明年畢業真就跟他開個網吧,或者小酒吧了。
沒想到峰回路轉。
林向陽給她了這麽大一個機會,她怎麽能放過,怎麽甘心放過。
“我學校……還有功課。”俞風學聰明了。
沒敢直接說“接待”,因為在他認知裏,“接待”幾乎就等於“伺候人”,她怕他又多想,再像上次那樣。
話音未落,席錚動作一頓,抬眼確認她態度,“真不去?真有事?”
“嗯。”俞風重重點頭,眼神堅定。
事以密成,言以泄敗,她打算一切落定,拿到那封推薦信之後,再給他一個驚喜。
“你要平安。”俞風貼上他結實的胸口。
平安。
這倆字像一塊石頭,驟然壓在兩人心頭。剛才曖昧溫存的氣氛,忽然變得有些微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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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錚深呼吸,一把將她死死箍在懷裏,低頭又給她一個深吻,良久,才戀戀不舍鬆開。
離愁別緒總是很傷感。
他扯出一貫的痞笑,“媳婦兒,要不是趕時間,我非得把你就地辦了!”
“你現在就要走?”俞風大吃一驚。
席錚摸著她耳垂,寵溺一笑,“我的傻媳婦兒!”
他東西不多,一個小登機箱就裝完了。
俞風送他到電梯口,千言萬語全堵在嗓子眼,最後,隻憋出一句囑咐,“到了報平安!”
“回吧!”席錚衝她擺擺手,眼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,直到轎廂門關閉,隔絕視線。
電梯廳空曠安靜。
俞風站了很久。
她也說不清在等什麽,除了三年前軍訓那一個月,這是他們第二次長時間分開。
心裏的牽掛卻比從前重了千百倍。
忽然。
電梯門開了。
俞風滿懷期待抬起頭,眼神隨之黯淡——鄰居走出來,奇怪地打量她一眼。
“……”
俞風垂眸走回家,心裏空落落的,屋裏還殘留著他的氣息。
剛關上門,茶幾上手機屏幕,忽地亮起。
一條席錚的新消息:【床頭櫃抽屜有張銀行卡,你的戶頭,密碼你生日。】
死狗。
他想幹嘛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