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。
等黃毛跟進來,席錚用鞋頭輕輕勾上門,又擰下門鎖,隻聽“哢嗒”反鎖聲響。
然後,他猛抽一口煙,掐滅煙頭。
黃毛見他臉色凝重,意識到有問題,瞬間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,背靠門站直。
席錚連著長歎幾聲,像是要把腔子裏憋了許久的濁氣全呼出來,接著才抬眼看他,沉聲說:“小軍,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“……”
一聽這話,黃毛頭皮發麻。
每回被連名帶姓地叫,一準沒好事,他不自覺吞咽口水,梗著脖子接話,“我國有一套完整的刑法……”
“???”席錚眼刀橫他,“賀小軍你/他媽有病吧!”
“我靠!你磨嘰死了!”黃毛急得狂捋發梢,抓耳撓腮吐槽,“從前幹架就你最衝,現在前戲那麽多,娘們唧唧的!”
“老子他媽是正式!”席錚糾正他。
“我靠!狗哥!你上那學是體育老師教的?那叫——重視!”
“管他媽的!你不是聽懂了?你說你是不是聽懂了?”
“我這不是提醒你嘛大佬!你幹嘛這麽大反應!”
“我靠!老子反應大?”席錚跳腳,伸拳一下子搡他肩窩上,“誰說老子反應大!”
“你看看!你又急眼了!”黃毛揉肩抱怨。
“……”
席錚煩躁撓撓頭皮,背身調整情緒。
胸口又堵又悶,煙癮“噌”地上來,習慣性摸兜掏煙,手下一空,才意識到他隻穿了條四角短褲。
他轉過頭,仍舊黑著臉。
黃毛看破他心思,從褲兜摸出一盒利群,自如給他發了一根。
席錚捏著煙卷輕撚兩下,眉頭擰成麻花,不情不願撇嘴,“老子不抽利群!”
“哎呦我去!你嘴還變高級了!”黃毛跳起來一把奪過,攏著火給自己點上。
“你席錚現在有頭有臉,瞧不上利群了?我/他媽也想抽中華,誰給錢呀!”
黃毛把煙圈吐他臉上。
“……”
席錚心煩不已,硬從他嘴裏把煙拽過來,猛吸一口,嗆得五官扭曲,又塞回他嘴裏,“抽死你算了!”
利群勁大,倒真壓下了心裏的亂。
-
見他這半天磨磨唧唧,這也不是那也不對,黃毛早斷定席錚心裏藏著大事,又傲嬌瞥他一眼。
他轉身拉開櫥櫃最底層的抽屜,翻騰了半天,變戲法似的摸出一盒軟中華,遞過去。
“給!滿足你席少這刁嘴!”
???
席錚眼睛都直了,“哪兒來的!”
“你/他媽在老子家藏東西!”
“傻了吧,這就叫兩手準備,”黃毛嘿嘿一笑,“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,八成的錢都交在那丫頭手裏。”
“你要是敢惹了她,回頭虧死你!哭都沒地兒哭去!”
席錚沒接話,拆開中華點了一根,一口氣抽完半根,才緩緩開口。
尼古丁像一把熨鬥,熨平他紛亂的心情。
“我打算不幹了。”
“啥?”黃毛陡然拔高嗓門,“不幹啥了?啥不幹了?你把話說明白!”
“別他媽一驚一乍的!”席錚報複地把煙圈也吐回他臉上,“會所那活兒,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,都不幹了。”
“我靠不是吧!”黃毛連連哀嚎,原地轉了兩圈,整個人像被掄了一悶棍,“你瘋了嗎?還是我聾了?就為了那丫頭?”
他太難以置信了,雖然之前無意間說中過,但他一直覺得,狗哥不是那種戀愛腦。
他還等著席錚幹掉髒坤上位,自己好做那跟著升天的雞犬呢,這下不全泡湯了!
“她跟了我,我就得對她負責。”席錚很平靜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俞風的話點醒了他。
他不想讓她也跟著擔驚受怕,有今沒明的混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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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靠!大哥!什麽年代了!賣身啊你!”黃毛恨不得一巴掌摑醒他,“上個床你就丟了魂了?那丫頭有啥好?”
“尊悅什麽漂亮妞兒你沒見過!不是我說!就他媽你這張臉、這身材——”
他不自覺瞥席錚小黃人的四角短褲,“還不排隊等著你!”
“我靠!你究竟是咋想的呢!”
“沒啥想的,就是不想幹了,煩了累了。”
“我的天爺呀!這話也是能從你嘴裏說出來的?肯定是那丫頭給你喂迷魂湯了!”
黃毛說著就要往外衝,“我去問問她!她身上穿的戴的,那樣不是你給的,這會兒倒裝起大尾巴狼了!”
“真是端起碗吃飯,放下筷子罵廚子!喂條狗還知道跟你搖搖尾巴呢!”
席錚一把拽住他,惡狠狠罵道:“老子今兒跟你說的,是通知,不是他媽商量!”
說完他把半截煙蒂塞他嘴裏,一個深呼吸拉門出去,留下裏頭目瞪口呆的黃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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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錚去客臥穿衣服,臉色依舊鐵青。
他不過試探性跟黃毛提了一句,這家夥反應就這麽激烈,不難想象,要是髒坤聽見,場麵隻怕更難看。
可再難,也得硬著頭皮上。
他既答應了俞風,就不會食言。
為了她,這點險值得冒。
就在這時,玄關傳來“咣當”一聲巨響。
席錚追出去,隻瞧見賀小軍一道殘影,摔門揚長而去。
我去。
這小子又犯渾了!
席錚罵罵咧咧轉身,一回頭,就看見俞風也追出來看熱鬧,香肩半露,勾人的很,他衝過去一把抱住,“媳婦兒,餓了……”
-
翌日,尊悅頂層辦公室,十幾個小頭目都到了。
一張長條會議桌按資排輩。
席錚昨晚激戰太酣,壓根忘了開會這回事,還是早起睡夢裏被小弟電話叫醒。
……
“誰找你?”俞風迷迷糊糊扣著他的手。
席錚隨手扔了手機,“坤哥。”
俞風一秒清醒,眼中閃過一絲擔憂,咬著嘴唇,“那你……還不去?”
她知道他說的是誰。
以前,席錚給她看過照片,那一雙鷹眼透著股狠勁兒,一看就不是好惹的。
“媳婦兒你幫我一下……”
俞風渾身無力,整個人像坐船,懶懶癱回枕頭上,“我不。”
席錚默默看她一眼,到底沒敢動。
沒過一會。
他輕輕搖了搖她肩膀,沉聲討好,“媳婦兒你出個聲兒……”
……
於是,等席錚開車趕到尊悅,辦公室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髒坤豪爽大手一揮,吩咐上茶,七八個小旗袍高開衩女人魚貫而入,茶杯分送到每個人麵前。
唯獨給席錚的是一杯藥酒。
席錚把眼一掃——熟悉的琥珀色光澤。
他抬眼望向主位的髒坤,隔空敬了一下,仰頭一飲而盡,多謝坤哥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髒坤笑得囂張又得意,手腕一甩,又扔給他一隻雪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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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團開會說白了就是吵架。
各懷鬼胎,為利益,為地盤,為麵子翻來覆去地吵。
等其他人都走了,席錚借故留下來。
他上次大鬧鵲華府後,就沒露過麵,今天開會時,髒坤壓根沒提場子被掃的根本原因,他不得不多了幾分警惕。
該說的話,該表的態,都得趁現在做,尤其“洗手”的事,還得先旁敲側擊探探口風。
可髒坤隻跟他閑扯,半句不提正事。
席錚那杯藥酒喝得渾身燥,一股邪火在小腹來回竄,他借著酒勁,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,“坤哥,我不想幹了。”
聞言。
髒坤臉上笑意未減,抬手重重拍拍他肩膀,語氣爽快,“行啊,小子!人各有誌,咱好聚好散!”
他話鋒一轉,“該收尾擦屁股的事,你得給老子做得幹幹淨淨!”
席錚暈暈乎乎應下,一頭栽倒。
這……啥子鬼藥酒。
眼皮瞬間重得抬不起來,視線模糊前,他依稀看見髒坤嘴角一抹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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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,一周過去。
還是尊悅頂層辦公室裏,髒坤眼神陰鷙,對著電話交代,“去把他女人給老子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