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好!”齊刷刷的聲音好洪亮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當場呆滯,兩秒空白,條件反射扯出個客套僵硬的笑,做作擺手,“好……好。”

席錚摸著下巴眼神示意。

三個小弟收聲,立馬眼觀鼻,鼻觀心,垂眸不敢動,直到席錚關上門,仨人才如臨大赦,腳步聲窸窸窣窣飛快走開。

真要命。

席錚一手牽著俞風快步走回客廳,紙袋隨意放在茶幾上,無奈又寵溺看著她。

“媳婦兒,想笑就笑,別憋著!”

“……”俞風尷尬死了。

席錚雙臂圈住她,目光掃過她浴巾蓋不住的鎖骨,提起邊緣朝上拽了拽,然後開始給她嫻熟地擦頭發。

他忍不住逗她,“下回聲兒大點。”

她大大方方承認“嫂子”他高興壞了。

“什麽?”俞風還沉浸在方才的錯愕裏。

她這一問。

倒讓席錚心裏莫名一沉。

剛剛聽見小弟叫“嫂子”,和她那聲懵懂回應帶來的一腔喜悅,當即被隨之而來的擔憂衝淡了。

這幾年,他在會所摸爬滾打,愣是憑狠勁闖出了名堂。

手下二三十個小弟,除了“頭馬”髒坤,道上誰見了都尊稱一聲“錚哥”。

最初,他不得不應付“考核”新來姑娘的活兒,每回都想辦法推脫,沒少為這事挨打。

後來靠和髒坤合夥收賬,在裘老板麵前逐漸得了臉,有了開會上桌的地位,偶爾髒坤還會幫他說句話。

原本,他存了心思取代髒坤。

可現在有了俞風,多了軟肋和牽掛。過去那股不顧一切的爭強好勝心,忽然——就沒那麽強烈了。

席錚暗暗籲出口氣,取來吹風機幫她吹幹頭發,然後又盯著她,老老實實吃了飯。

期間。

俞風敏銳覺察到他細微變化——他去廚房接了個“工作電話”,再回來時,眉心便隱隱罩著一層霧氣。

她沒有點破。

-

吃飽喝足,困意湧來,俞風索性拽著席錚胳膊不撒手,“陪我!”

第六感告訴她——他晚上要出去。

可她最要緊的話還沒說,絕不能放他走。

“席錚哥~”

俞風戰術性撒嬌,又媚又嗲,美女蛇似的纏住他,踮起腳尖輕輕親他一口。

見她這副千嬌百媚,眼波流轉的討好模樣,席錚腦子裏事關前途的煩躁瞬間清空,一頭紮進浴室。

席錚興奮搓手:“來吧!媳婦兒!”

俞風:“……”

完蛋。

好像……撩過頭了。

-

事後,席錚半靠在床頭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她頭發,思緒卻再次飄遠。

吃飯那會,手下匯報,說明早要去尊悅頂樓開會,具體事由髒坤沒細說。

他稍一打聽才知道,休假時出了點大事。

幾個老虎機場子被掃了,說是鵲華府那幫人舉報的。這行蛋糕就那麽大,他上回為俞風大鬧那一場,正好被人拿來借題發揮。

媽的。

眼下風聲正緊,窯村那邊也被端了幾個,稍有不慎就容易進去,要麽就會被推出去當炮灰背鍋。

這節骨眼,想抽身洗白,隻怕難得很。

席錚嗓子眼忽然發癢。

想抽煙了。

-

“席錚,你會所那個活兒,別幹了吧。”俞風倚在他汗濕的胸口,突然開口。

“嗯……”席錚回神,手腕幾不可察輕輕抖了下,明明聽清楚了,卻故意裝傻,“嗯?”

“嗯什麽嗯!”

俞風一骨碌爬起來,雙手摁住他肩膀,強迫他與自己對視,“我跟你說正事呢!”

席錚順手摸了一把她俊俏的下巴,痞氣輕佻一笑,又想蒙混過關,“**不說正事。”

“這話你說的?”俞風眼神一沉。

“?”席錚不明所以瞪大眼。

下一秒。

隻見俞風果斷飛起一腳。

席錚完全沒防備,結結實實被踹下床,直接滾出去兩米遠,還打了個滾。

“媳婦兒,倒不用那麽使勁兒……”他悻悻爬起來,扒著床沿,半跪地上裝可憐。

俞風抬腳,架在他眼前,腳腕一轉,腳麵大喇喇戳著他臉頰,“**不說,那就床底下說!你聽見沒有?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一把攥住她腳踝,眼底欲色未消,勾起一抹戲謔至極的笑,飛快在她腳麵猛親一口,“聽見了,聽見了……祖宗。”

“席錚!”俞風又羞又氣,“別沒臉沒皮!”

她把旁邊短褲扔給他,“穿上再說!”省得他滿腦子沒一點正經事。

席錚眼底笑意更濃,揶揄逗她,“我還能讓你攔住?”

“死狗!”俞風被他逼得紅了眼眶。

“好好好……我錯了,我錯了。”

席錚麻利穿規整了,剛想做床沿休息,又被她一腳踹下去。

“沒說完不準上來!”俞風一臉憤然。

“……行。”

席錚老老實實蹲在床邊,裝順毛狗。

-

“你會所的活兒,還有那些踩界的生意,都別幹了!”

“明年我就畢業了,咱倆一起幹點別的,不拘什麽,幹幹淨淨堂堂正正賺錢就行!”

“你那種地方魚龍混雜,純屬有命賺沒命花!咱倆人從彭荷出來了,心也得跟著出來!不能總陷在過去!”

“還有!你從來不算賬,這幾年亂七八糟花了多少?你心裏有數嗎?你掙錢再容易,那也是搏命搏來的!

“你就忍心讓我跟著你擔驚受怕?”

“你要是真喜歡熱鬧,搞個正經的酒吧,網吧也行,到時候我幫你管賬!反正別踩界!”

“我不想你總站在陰影裏。”

“席錚,我想讓你光明正大地活著!”

“……”

一席話,說得席錚低下頭,沉默良久,嘴角掙出一個苦笑,“……我心裏有數。”

俞風跪坐在床邊,雙膝並攏正對他。

席錚極其自然把頭枕在她膝蓋上,摩挲她光滑的腿麵,帶著無力沉聲感慨,“……沒那麽容易全身而退啊,媳婦兒。”

“……”

俞風沒說話,指尖拂過他發梢,輕輕撫摸,安撫他這隻受傷的野狗。

那輕柔的每一下,都像一把淩遲的刀,刮在他身上,振聾發聵的疼。

席錚覺得腳底騰起一股涼氣,仿佛三魂七魄被抽走一半,整個人輕飄飄的,所有的猶豫和掙紮,都被她的溫柔擊潰。

他真的是徹徹底底,栽她手裏了。

過了很久。

席錚深吸一口氣,抬頭望向她清亮的眼眸,“我答應你,再……再給我點時間。”

“多久?”俞風期待追問。

“三……三,五年?”他試探報出個數字。

俞風抬腿就踹:“你去死吧!”

席錚一把箍住她的腿,連連求饒,“錯了錯了!我說錯了!”

“重新說!想好再說!”

“一年!就一年!”席錚慌忙改口。

俞風抬手撓額角,一臉無奈。

席錚以為要又要捶他,條件反射想躲,連滾帶爬回話,“我盡快!媳婦兒,你……你得相信你男人!”

“你不準騙我!”

“不騙你!”席錚說著跳上來,抱著她臉頰親了一口。

俞風咬他嘴唇發泄不滿,不想沒控製好力道,偏偏他又突然一動,直接給咬出血了。

席錚暗暗“嘶”了聲,“媳婦兒……你別打擊報複呀。”

兩人再度糾纏,天昏地暗。

俞風嗓子眼沙沙的啞,卻仍沒忘正事,“……你混蛋。”

席錚攥住她的手。

“你剛說的一年,能不能再快點……”俞風理智尚在,誓要逼他明確表態。

賺快錢簡直就是飲鴆止渴,以為是捷徑,實際是深淵。

一年,變數可太大了。

她就怕他懷柔拖延,以退為進。

“再快點?”席錚別的都沒聽見,“行!”

“死、狗!”俞風氣得捶他。

就在這時。

玄關突然傳來一陣門鎖響,緊接著是黃毛熟悉的腳步,漸行漸近。

俞風一驚,緊張得渾身繃緊,“……席錚,你聽!小軍回來了……”

要命。

主臥沒關門!

“……”

席錚戛然而止,抓過被子先蓋她身上。

-

黃毛腳步聲越走越近,倏地停在客廳,他誇張大叫,整個一看熱鬧不嫌事大,“我去!什麽情況啊!”

主臥裏,俞風都要羞死了。

外頭亂得應該是沒眼看。

她不敢再想,瞥一眼席錚,把心一橫,扭頭扯過被子嫻熟裝暈。

“……”

席錚一愣,順勢鬆了勁兒。

該說不說,小軍真夠兄弟,回來的太是時候——她非逼得他給個準信兒,那他哪兒給得了,隻能說盡力而為。

他想走,髒坤未必肯放。

席錚看她一眼,轉身帶上門出去。

-

外頭空調冷氣足,倏地一吹,席錚整個人冷靜下來。

“我靠!”黃毛指著一絲半掛的席錚,瞥了眼他剛出來的主臥,賤笑挑眉,“吃上了?”

席錚沒搭腔,走到茶幾旁,敲出一根煙點上,故意打個響亮的飽嗝,“老子吃撐了!”

黃毛眼風一掃,諱莫如深揶揄,“少男戰鬥力驚人啊!”他衝席錚比個大拇指,“就服你!”

席錚慢條斯理,呼出一口煙圈,淡定嘚瑟,“常規操作!”

忽然,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。

“不要臉!”黃毛在屋裏轉了一圈,摸了摸肚子,“餓了,咱出去吃點。”

“幾點了?”

“快一點了吧。”

“不去!我媳婦兒睡了。”席錚果斷拒絕。

“我靠!”黃毛大叫著打量他,一臉不可思議,“席錚!沒想到你是個重色輕友的貨!”

“……”

席錚睨他一眼,沒接話,轉身朝廚房走。

擦肩而過時,他眼神示意黃毛跟上,然後壓低聲音,語氣和才剛的嬉鬧截然不同。

“我有事跟你說。”席錚掐滅煙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