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毛嘴快眼尖,可有席錚默契幫她打掩護,相安無事,俞風靜靜躺了一會。

她那麽久沒見席錚,想膩著他的心思,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
臥室窗簾遮光,房間安靜昏暗,什麽都被無限放大,心事一點藏不住。

一想到睡前的那個吻——倉促、柔軟,還有點孤注一擲的衝動。

俞風下意識舔了舔嘴唇,回味著,手背貼上臉頰,哎呀——這會還在發燙。

她突然口渴。

起身輕手輕腳拉門出去,不由一愣。

客廳沙發上,席錚和黃毛正坐著說話,聽見臥室動靜,不約而同偏頭,齊刷刷望向她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慌忙垂眸,不敢抬眼再看,深呼吸繃直肩膀,假裝鎮定往廚房走。

“呦!醒了?”

黃毛眼光在她和席錚臉上徘徊,然後一撅屁股,飛快做了個頂胯的曖昧動作,撇嘴訕訕笑,“快點吧!我都餓死了!”

別以為我看不出來。

男女那點事,你倆加一塊兒都不如我。

“……”

聞言,俞風耳根更燒,悶頭隻顧喝水。

席錚沒接黃毛話茬,起身揣好打火機和煙盒,朝俞風一抬下巴,“走,跟哥吃飯!”

語氣平淡無波,仿佛什麽都沒發生。

隻是那個“哥”的咬字,略微有點差別,帶著一絲不能細品的猶豫。

見狀,俞風偷偷癟嘴,然後借換鞋時,故意“不小心”往他鞋跟踢了一腳。

席錚沒防備,趔趄著歪了一下,掌根撐著門框站穩,哭笑不得。

突然想抽煙了。

-

出了小區單元門,黃毛甩著膀子,大不咧咧走在前頭,架勢活像視察。

俞風和席錚默默跟在後麵。

他倆誰也沒說話。

那一個吻,好像兩人半生不熟。

席錚習慣性地錯開半個肩膀,跟在俞風身後,她胳膊肘偶爾不經意碰到他手臂,他緊張地直接同手同腳。

於是,他趕緊低頭點了根煙,順理成章地、慢悠悠落在她身後兩步遠。

緩緩籲出的淡藍色煙圈裏,有點後悔,有些衝動,五分惱,五分羞。

他真恨不得掐死自己。

席錚。

你/他媽腦子讓狗吃了!

他惡狠狠罵自己。

-

晚飯是黃毛挑的湘菜館,口味挺正宗的,鹹鮮微辣,吃得人滿腦門汗。

一頓飯吃完,俞風沒怎麽開口。

全是黃毛唾沫橫飛地閑扯,講他這一個月來,在鳳城逛了多少好地方。

席錚老樣子,不時嗆黃毛幾句。

他像平時那樣,時刻盯著俞風,見她愛金錢蛋裏的配菜青椒圈,就默默都挑出來,夾到她碗裏。

結果。

她反手全把小米椒全撥他碗裏,下巴傲嬌一抬,席錚硬著頭皮扒拉米飯,辣得他瘋狂灌茶水。

俞風抿嘴偷笑。

那個吻,就是一道分水嶺。

今天以後。

她再也沒法單純把他當成“哥”了。

可看席錚這副沒事人的架勢,又讓她不安,難道對他來說,一個吻真的什麽都不算?

不管了。

她不想再控製,更不想再壓抑。

幹脆。

就讓她隨著那個吻,一起沉淪吧。

-

國慶七天假期一晃而過。

期間,席錚又帶她和黃毛去逛商場,比上回的更高檔,化妝品、衣服、鞋子大包小包地買,消費水單疊起來比煙盒還厚。

俞風想問問價錢,被席錚一句“哥不差錢”直接堵回去。

黃毛眼熱地很,“你不知道!狗哥現在都魔怔了!別人有的,你也得有,他就見不得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
“就你這身上這一堆,加起來能買幾輛CB400了!”

“你大變活人啊我去!”

黃毛拍著MacBook白色盒子炫耀:“瞧瞧!我為啥來晚了,給你搞這玩意兒去了!”

“就你話多!”席錚踹他一腳,眼神警告。

有些東西,該他的就是他的。

白文彬當初答應給的,他拿命換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

其實,倒不是他非得要這台電腦。

主要是買不到。

鴻門宴那天,他以為老陳拍白文彬馬屁,才故意那麽說。

直到來了鳳城打聽了一圈,這筆記本電腦居然真的還沒上市,他拿著錢都沒地方買。

……

見識到白文彬手眼通天,他才意識到圈子重要,開始有意結交馬律這樣的人。

席錚沒告訴俞風,整個九月,他馬不停蹄見了幾撥人。

當時,馬律收下照片,給他打過電話要表示感謝,他壓根沒理。

後來再聯係時,馬律夠意思,知道他北上鳳城想找活兒,就給介紹了一個商K老板。

老板姓裘,裘千仞的裘。

一聽是馬律引薦,當場拍板給他個“保安隊長”的差事。

說白了還是打手——首席高級打手,幹點髒活,偶爾再負責護送“老板”,接送“客人”,額外還有另有提成。

來錢快,一次能拿兩三萬。

席錚沒拒絕。
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“給俞風最好的”,哪怕幹以前最不屑的活,他也認了。

-

“馬律為啥幫你?就因為那張照片?”黃毛還是想不通,“我瞅著他就是個普通律師啊……”沒看出來有啥牛/逼的。

“傻/逼了吧!”席錚痞笑,夾著煙沒點,“你以為他白幫忙?”

白文彬那15萬給了他一個教訓。

過去太愣,隻知道硬碰硬。

馬律是黃家的白手套,黃老邪縱橫多年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何況他還攥著大把黑料。

都是一個圈子的,有錢大家賺,沒必要斷了路子,白文彬有句話說得對,大家好才是真的好。

他心裏很清楚,想利用別人,就得甘心先被人利用,他得學會忍耐。

“狗哥,你跟我交個底,咱幹這個……犯法不?”黃毛壓低聲音,半臉嚴肅。

席錚橫了他一眼,“你不敢?”

“我敢!那你為啥不敢跟那丫頭說?”

“……”

黃毛戳中了他的軟肋。

席錚沉默了。

煙在指間兜了幾個圈。

他怎麽敢說。

好不容易她剛適應,眼裏全是對新生活的盼頭,要是知道他幹這些見不得光的活兒,非得手撕了他。

他隻想讓她安安穩穩的,不用操心錢,不用怕麻煩,不再受委屈。

他的姑娘,隻要永遠昂著頭,做最驕傲的公主。

爛事,他一個人扛就行。

“你就等著吧!早晚讓她知道,到時候不削死你才怪!”黃毛幸災樂禍撇嘴。

“賀小軍!”席錚吼他。

黃毛一挺腰杆,“席錚!”

“……”席錚臉色一沉。

“真是個好名字!”黃毛秒慫。

-

轉眼,十月中旬,鳳城接連下了好幾場雨,天氣一下子涼了下來。

這天“思修”剛下課,大雨忽至。

俞風一路小跑往宿舍趕,眼瞧都瞅見便利店招牌了,腳下突然一滑,踉蹌著差點滑倒。

低頭一看,新穿的平底鞋居然開膠了。

鞋底被雨水泡軟,跟鞋麵分了家。

“什麽質量嘛……”俞風歎氣。

-

回到宿舍換了鞋,俞風不甘心,拿起那雙壞鞋反複端詳。

席錚前幾天剛買的,今天才穿第二次。

杏色的後係帶款式,她不知道什麽材質,反正內裏軟乎乎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
丟了怪可惜的。

於是,俞風上網在學校BBS上找了個修鞋攤,鋪子就在大食堂對麵的商店街。

下午雨勢小了些,俞風把壞鞋裝進塑料袋,提著去修。

晚餐高峰,路上人擠人。

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修鞋攤,居然也排起了長隊,好不容易輪到她。

“師傅,修雙鞋!”俞風觀察了好一會,一雙鞋大概十塊錢,說不上來貴不貴。

席錚跟她說這鞋才一百,打折買的。

要按他脾氣壞了肯定就扔了,可它腳感實在舒服,俞風舍不得。

十塊就十塊吧,但凡有第二家修鞋,她絕對要討價還價的。

“……”

修鞋師傅很大牌,頭都沒抬,接過塑料袋拿出鞋,這才抬眼瞥她。

然後。

再看看鞋,又看看她,抬手比了個手勢,“二百!”

“啥?”俞風以為聽錯了。

你怎麽不去搶。

“這麽貴!”俞風不自覺拔高嗓門,“你這不是坐地起價嗎?剛我看別人修才十塊!”

周圍目光瞬間集中過來。

師傅哂笑,“你這個是奢侈品。”

“我這是假的,你就正常修。”俞風強調。

師傅不慌不忙,拎起鞋後跟晃了晃,“假的不會壞成這樣……”

???

俞風呆住。

這是什麽意思?

“你這是香奈兒,小羊皮的,修起來費功夫,”師傅補刀,“Chanel,瞧見沒,鞋頭這地方……”

“一隻二百,兩隻四百。”

俞風腦子“嗡”地炸了,一把奪過鞋,“我不修了!”

死狗!又騙她!

俞風立馬發短信找席錚:【你買的那雙鞋到底多少錢?】

席錚秒回:【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