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風身子一軟,幹脆利落倒進席錚懷裏,他的手臂將她穩穩接住。

這朝思暮想的懷抱啊——可真舒服。

“我靠!”黃毛在旁邊跳腳,繞著席錚兜了幾圈,眼裏滿是揶揄,“你玩這麽大!”

“咋個意思呢!我把你心肝嚇死了?”

席錚眼刀橫他,明晃晃“閉上你那臭嘴”。

“……”

黃毛識趣閉嘴。

周圍路人不約而同圍過來,七嘴八舌議論,“……可能是低血糖。”

“對對對,看著小姑娘瘦的!”

“就是低血糖,你這怎麽當家長的!”

“……”

“?”席錚哭笑不得。

我去。

這輩分也升太快了,“老子是她哥!”

“哥就哥唄!哥也別愣著了呀!趕緊帶孩子找地方歇著去,再給弄點糖吃!”路人大姨很熱心,湊過來瞄了兩眼。

黃毛忍不住在俞風臉上掃來掃去,完全沒有想扶一把的意思,倒是一臉懷疑。

畢竟,這丫頭精著呢。

狗哥說的。

席錚單腿蹲下,一手托住俞風後背,然後腦子抽了,另一隻手鬼使神差上前探她鼻息。

死狗。

俞風感覺到他指間殘留的煙氣,又好氣又好笑,憋著強忍,胃裏都快抽筋了。

我又沒死瞎探什麽鬼。

快點抱我走呀!

快點快點!

她心裏瘋狂叫囂。

那樣溫暖的懷抱,她一秒都不想離開。

“小軍!你弄點糖!”席錚說著,後腰繃緊,膝蓋一頂借力,將俞風打橫抱起來,攬在胸口,大步流星朝家裏走。

“真低血糖啊?”黃毛一頭霧水追問,皺眉直犯嘀咕,一個月沒見,演技見漲啊。

席錚沒回頭,腳下越走越快。

-

他抱著她,姿勢強勢霸道。

俞風在他懷裏,悄悄眯起一條縫,正好瞧見他下頜線,線條流暢分明,連喉結的弧度都那麽好看。

她的臉貼著他胸口,清晰聽到他搏動有力的心跳。

像鼓點,一下一下落在她心裏。

不對。

這不是鼓點,也不是心跳,這明明是全世界最好聽的情話。

怕席錚累,俞風不自覺抬起手,環住他後頸,完全忘記了如果是真暈倒,她現在不該、也不會有任何反應。

巧合的是。

席錚注意力全在腳下,他隻想快點趕回去讓她休息,壓根沒留意她的小動作。

啥子垃圾學校!

他的姑娘,平時多走一步都怕她腳疼,偏搞啥扯淡的軍訓!

正步踢那麽好又能幹啥。

他的公主,隻需要坐著享受!

早知道就不讓她去了,在家歇著多好。

媽的。

席錚越想越氣,暗罵一句。

搭眼看向懷裏的小身板,她鼻尖微微沁汗,毛茸茸的,臉頰泛著紅暈……嗯,好像是比一個月前黑了點。

怎麽回事。

賣防曬那女的不是說包曬不黑嘛。

老子信了你的邪!

席錚雙臂運力,忍不住將她往懷裏抱的緊了點,腳下步子又密又實,呼吸逐漸粗重。

九月末的鳳城夏熱餘韻未消。

席錚額角淌下細密汗珠,他沒發現,懷裏的人又動了一下,不聲不響替他擦去薄汗。

-

從F大校門口到小區,不過五分鍾路程,席錚抱著她,卻覺得走了一輩子。

好些個畫麵爭相閃進腦子裏。

彭荷的霧氣,玉山的夕陽,薑潭的街燈……那些模糊的過去,忽然清晰。

仿佛他懷裏抱著的,不是俞風,而是一個遙遠又珍貴的夢。

夢裏,葳蕤如春。

全是好日子。

席錚暗暗發誓,豁出他這條命去,也要給她最好的!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!

-

進電梯、掏鑰匙、開門,席錚全套動作行雲流水,直奔主臥。

那是他特意留給俞風的房間。

朝南的窗戶,通透明亮,兩米長的闊氣大書桌,還有柔軟的席夢思床墊。

早就收拾好了,偏她上回沒看見。

席錚手臂稍微有些發顫,深吸一口氣側身進門,他用力將她往上托了托。

同一個瞬間。

在他看不見的視線裏,俞風悄然伸長手臂,手腕借他的勁兒輕輕一撥。

哎呀——隻差一點!

門鎖沒有掛上,隻虛掩著。

好氣哦。

-

席錚抱著她大步走到床邊,俯下身,單膝跪在床沿,托著後背將她平放在**。

倏地。

他身形猛然一頓。

眼底飛速掠過一絲錯愕,渾身肌肉一秒僵直——那雙纖細的手臂,正牢牢箍住他後頸。

席錚呆住了。

保持著方才彎腰的姿勢,他能感到腹肌隱隱發力,試圖維持平衡,他不敢動彈。

突然。

頸後被她拉扯拽了一下,他沒防備,鼻尖一下子湊到她眼前,慌亂中,本能打直雙臂,撐在她肩側,才沒壓到她。

俞風閉著眼,睫毛微微抖動。

他離她的嘴唇——那麽近。

席錚不由屏住呼吸,嘴角不受控製地輕顫,手臂力道漸次收緊。

他想閉眼克製。

就在這時。

眼前忽地一暗,緊接著,一抹柔軟的,貼上了他的嘴唇。

隻有一瞬,兩秒而已,既涼又燙的觸感,過電一般流竄全身。

那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。

心化了。

力泄了。

好像——那年彭荷鎮除夕的漫天焰火,在他胸腔裏轟然炸開。

整個人像被從泥潭拽上雲端,空空一具驅殼,隻剩嘴唇上那點軟綿綿的。

淺淺一吻。

堪比任何感官刺激。

她……親了他?

後知後覺,席錚大腦一片空白。

-

床墊柔軟,被席錚放下的那一刻,俞風下意識貪戀那懷抱不願撒手。

猶豫掙紮間,他已經被她帶的整個人壓下來,可惜,他動作靈活,雙手硬是撐住了上身。

沉而急的溫熱呼吸灑下。

然後。

她覺察到他忽然屏息,她環著他的手臂,更能感覺到——他從內而外用力克製的顫動。

俞風偷覷席錚。

他居然——閉上了眼!

這幾乎是一種暗示。

一刹那的悸動,衝垮所有理智。

俞風圈緊他的脖頸,微一仰頭,勇敢地,吻上去。

就那一下。

蜻蜓點水。

頃刻離開他的嘴唇,她呼吸卻頓住了。

壞了……

緊張、羞澀,她倉皇閉了上眼。

可是,下一秒。

席錚猛地睜開眼,撐起上身,一瞬不瞬細細打量她眉眼,一個月不見,她好像真的長大了。

五官越發精致,臉頰染著動人的紅暈。

他不由自主低下頭。

然後,吻下去。

像帶著虔誠的確認。

沒有深吻,隻略一停留,就趕緊移開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俞風睜開眼。

四目相對。

兩人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,她環著他,他撐在她肩側,誰也沒有動。

欲念流轉。

這一刻,他們在彼此眼中看到最真的自己。

從“裝貨”和“野狗”兩灘爛泥,到俞風和席錚,相依為命。

像做了一場頭重腳輕的夢。

-

這時,客廳玄關傳來門鎖響。

“醒了沒有!糖我買回來了啊!”黃毛腳步聲漸近。

“……”

俞風立馬閉眼歪頭繼續裝“昏迷”。

席錚一愣。

旋即勾起心領神會的笑意,縱容搖搖頭,半退著站起身,朝外頭揚聲,“小點聲!”

然後,他什麽也沒說,替她扯好被角,默默帶上門出去。

聽見落鎖。

俞風指腹摩挲著嘴唇。

她不敢睡,怕醒來發現又是一場夢。

他……真的親了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