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教官似乎是故意的,打定主意要給全體新生一個“下馬威”。

第一天晚訓,直接就給幹到了十點半,解散哨聲一響,所有人如喪屍壓境衝回宿舍。

許真心愛幹淨都成快潔癖了,別說洗澡,她累得連防曬和底妝沒卸就睡死了。

俞風也是。

她根本沒半點力氣看手機。

第二天訓練強度依然瘋狂,好在教官良心發現,比前一晚早結束了半個小時。

俞風還是覺得,腰以下不是自己的了。

回到寢室,她們搶著洗澡,水聲抱怨聲交織,俞風沒去湊熱鬧。

她拿了手機攥著就往學府苑走。

兩天了,她沒空看手機。

席錚的號碼早爛熟於心,可是,摁下撥號鍵前,俞風手指一縮,忽然猶豫了。

萬一……他還是關機呢?

她該怎麽辦。

俞風覺得這種不詳的直覺堪比衛星。

過去的48小時裏,沒有席錚,沒有未讀消息,也沒有未接電話。

隻有一條中國移動的話費提醒。

如果還是關機……

俞風抬眼,盯著學府苑的圍牆,走過去踮腳試了試高度,倒還行。

如果還是關機——她就翻出去!

席錚就是她的命。

就這麽定了!

-

俞風在花壇邊找來四五塊舊紅磚,摞起來放在牆根當墊腳。

甚至,她在心裏複習了一遍,席錚當年教她跳矮牆頭的姿勢和發力技巧。

一切準備工作就緒。

俞風深呼吸,手忐忑懸在撥號鍵上。

比夏天高考查分還要煎熬。

突然。

經典standard短信提示音——屏幕亮了。

發件人:席錚。

俞風心跳爆表,手慌得差點給摁成刪除。

她點開:【給哥匯報一下】

一二三四五六。

短短六個字,俞風一秒淚奔!

這兩天的焦慮、擔心、恐懼、委屈,甚至翻牆的瘋狂,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,全部——消失了。

天知道她有多高興!

如果眼神有溫度,她能把手機屏幕能燙穿。

死狗!

回信框光標閃爍,打了又刪,刪了又打。

現在。

俞風覺得她就像五指山下壓著的孫猴子,得有幾百年沒見過席錚了。

那六個字像讖語,席錚給的,她自由了,重新活過來了。

她有一肚子話要跟他講,可是最終,她克製住心潮澎湃,耍了一個小小的小心機。

俞風回複:【累!要抱抱。】

消息順利發出。

忐忑——如影隨形。

他會怎麽回?會不會覺得她矯情?

此時此刻。

她不在乎他為什麽關機了,時間寶貴,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,都不配占用他倆難得的聯係機會。

他主動發信息足夠說明一切!

“給哥匯報一下”。

俞風反複品味,席錚不僅好好的,他還居然學會用“匯報”這個詞了!

很快,新消息進來。

俞風緊張到雙唇抿成一條白線,點開。

席錚:【這咋抱?】

???

死狗!

你懂不懂什麽叫浪漫!

俞風不依不饒:【我不管。】

【我不管!】

她雙手飛快敲字連發兩條。

-

與此同時另一邊。

手機短信“叮鈴咚隆”連續兩聲。

客廳沙發裏,席錚蹺腿晃了又晃,一手捏手機,另一手摸下巴,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。

幹啥還要發兩條。

他本能地仔細看了好幾遍,終於發現兩條消息的區別——第二條,多出一個感歎號。

我去。

別小看這感歎號。

倒挺像那丫頭氣鼓鼓的腮幫子。

他想起陪她高考時,錯把安全套當煙盒揣兜裏,當時他也想加個感歎號,那會想想又覺得不自然。

現在,他無比確認——這丫頭又撒嬌了。

她在跟他撒嬌。

席錚一臉旁若無人的春意。

“哥,你知道自己啥樣不?”黃毛白眼一翻吐槽,很一副恨鐵不成鋼,“瞧你那賤樣子!”

“你說你也是!非不讓我一塊來!咋了,還嫌我破壞你倆二人世界了?”

“……”

黃毛喋喋不休。

當初,席錚鬆口同意他來鳳城,卻硬要他晚幾天上來,也不說原因。

搞得他一個人在彭荷沒著沒落的。

黃毛在客廳踱了一圈,“那啥,晚上我就睡這兒了!別想趕我走!”

席錚壓根沒理他,全部注意力都忙著和俞風發短信。

得好好琢磨怎麽回複。

自己的姑娘,得自己哄。

-

學府苑圍牆下,俞風攥著手機,盼回複脖子都盼長了。

她連移動信號不好都懷疑過,卻萬萬沒想到——電話那頭,能動手絕不廢話的席錚,竟然也開始“字斟句酌”了。

良久。

提示音雖遲但到。

席錚:【先攢著!】

虧他想得出來!

俞風盯著屏幕樂不可支,索性給他劃重點,【以後不許再關機!】

回複很快過來。

席錚幹脆:【嗯】

他向來討厭打字,每次能省則省,標點符號時有時無,全憑心情。

又一條緊跟:【好好吃飯!!】

對待最核心的問題,他措辭嚴謹,特意加了兩個感歎號,以示強調。

俞風笑著回:【知道啦!】

她又補了一句:【我要睡覺嘍。】

席錚指腹摩挲屏幕,心裏回複:睡吧。

“我靠!你鑽進去得了!”黃毛忿忿瞥他。

那廂。

俞風看了眼時間,差十分鍾查寢,她收好手機,小跑回宿舍。

晚訓時明明腿都抬不起來了,現在滿血複活,感覺一口氣再跑個五公裏、做二百個俯臥撐什麽的,簡直手拿把掐。

荷爾蒙啊,真是個好東西。

-

沒跑多遠,她竟又撞見侯永孝。

周圍沒別人。

侯永孝同樣也看見了她,眼神裏卻帶著躲閃和猶豫。

擦肩而過刹那。

俞風心情好得很,主動站下步子,脆生生打招呼,“學長好巧啊!”

???

怎麽……她還願意搭理他?

侯永孝瞳孔猛地一縮。

其實不巧。

他早就遠遠看見俞風了。

但因為那天晚上他沒幫忙,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,準備了一堆道歉的說辭。

他想盡力挽回她心中的印象分。

正猶豫著要不要搭話。

沒料到,她像個沒事人一樣。

侯永孝一下被打臉了。

人家一個姑娘,比他這男人還灑脫。

他對俞風的好感指數級飆升。

看著她雀躍身影,侯永孝心花怒放,追出幾步問:“軍訓累嗎?”

有上回亂說話的教訓,他不敢再莽撞,隻能從最安全的熱門話題切入。

軍訓,就是最近的熱門。

進可攻退可守。

“聽說你們好多人腳都抽筋了,你怎麽樣?”侯永孝小心翼翼發散話題外延。

俞風頭一歪:“好累呀!”

???

侯永孝又驚呆了。

她眼底亮晶晶的,這一副少女懷春的小情態,也是——他能看到的?

建國以後可不允許成精。

他一時語塞,還沒來得及接話,卻見俞風早已經跑遠了。

“學長晚安!”

晚風送來一聲甜糯的告別,正撞進侯永孝心坎,他臉都快笑僵了。

鬼使神差走到俞風剛才站的地方。

然後,看見了牆根底下摞起來的方磚。

他傻眼了。

一舔忽然發幹的嘴唇,眼風在磚頭和牆頭間徘徊。

她……剛不會是想翻牆吧?

那個清冷孤傲的姑娘。

怎麽會做這種事?她家裏到底有什麽人?就那麽不顧一切非要想回去?

侯永孝站在原地,腦子裏亂糟糟的。

自己一定是精神分裂了。

-

轉眼,軍訓過了一個禮拜,大家總算暫時習慣了魔鬼強度。

晚訓結束回到宿舍,洗漱完畢躺在**,也開始秉燭臥談了。

俞風從不參與。

她虛靠床頭,戴著耳機,沉浸式和席錚發短信聊天。

周芳菲聊起讓她念念不忘的輔導員,那大嗓門,俞風調大音量還能清晰聽見。

說起來,她還沒見過輔導員呢。

上回巡寢她睡著了,後來聽說導員自己的課業忙,就沒過來新生這邊。

她也才知道輔導員還能兼職。

“哎,你們說啊,人真是有得必有失。”

周芳菲誇張感慨,“就咱那個導員帥哥,人長得是真帥,就是名字土的要死。”

“他叫——林!向!陽!我的媽呀!”

俞風敲字的手倏地頓住——誰?

林向陽?

林老師?

她的輔導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