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好!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

Sorry!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.

???

俞風頭回聽到標準完整的關機話術。

像吃了個閉門羹。

一遍,兩遍,三遍,四遍……

嗯,都會背了。

屏幕亮了又暗,按鍵被反複摩挲的發燙。

依舊是同樣冰冷機械的提示音。

圍牆外,隔壁小區扇扇黑窗恰似夜的眼眸,可她怎麽也找不到屬於他們的那扇窗。

懊惱,慌亂,壓得心口堵。

她明明對著落地窗站了那麽久,不就是想記住方位的嘛,偏淨想些有的沒的。

結果被現實啪啪打臉,活該!

然而。

最讓她心亂,是席錚的反常。

以前,他就算手機剩一格電,也會提前跟她說,今天竟然敢直接關機!

這個死狗!

分離焦慮陡然升級,她腦子不受控製蹦出他流血受傷的畫麵,揪得疼,呼吸都木了。

一個失聯。

讓連她自己都沒覺察的占有欲,在心裏悄然蓬勃,然後——泛濫成災。

-

俞風魂不守舍往回走,沒看前路,再加上天黑路燈幽暗,不小心迎麵撞上一個人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有氣無力道歉。

逆光晃眼,她也懶得管對方是誰,隻想趕緊繞開走人。

她這會沒心思應付任何人。

“學妹?”侯永孝聲裏帶著意外的雀躍。

???

俞風抬頭,愣愣看著他。

柔黃的光暈罩在她臉上,眼底蒙著薄薄水汽,侯永孝下意識朝她身後瞄了一眼。

——她哭過了?

學府苑夜裏幽靜,樹影搖曳,茂密蔥綠掩映下,小情侶們經常相約互訴衷腸,因此又被戲稱為“鴛鴦林”,在F大大名鼎鼎。

見她這副模樣,他心裏沒來由酸了一丟。

“你——”和男朋友吵架了?

他特別想問,可話到嘴邊硬給咽了回去,輕描淡寫含糊一句,“這麽晚還在外麵?”

是關心,更是一種試探。

“……”

他擋了她的路。

俞風沒回答,略微點頭算打招呼,繞開他就走。

“學妹等一下!”侯永孝著急,伸手虛攔一把,又怕唐突忙縮回去半截,“你留我一個電話吧,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。”

怕再被拒絕,他特意搬出官腔補充,“不瞞你說,這也是我迎新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
什麽部分?

俞風淡淡一掀眼皮。

“是這樣,”侯永孝挺直腰杆上價值,“我們得保證新生盡快適應大學生活。”

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解釋。

俞風淡淡“哦”了一聲,眼神飄忽,主打一個你說你的,我聽我的。

她壓根沒心情記什麽電話。

能有什麽問題,就算有——她有席錚!

席錚。

俞風眼珠一轉,有個念頭跳出來。

見她怎麽都不接茬,侯永孝有點急,再糾纏,難保她反感多想。

可他一時想不出什麽更合適的借口,畢竟人家是姑娘,要電話不給,他也不能硬搶。

好糾結。

今晚多好的搭訕機會,他要浪費了……

-

“學長,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?”俞風突然開口。

我靠!好事從天而降。

侯永孝沒想到她會主動求助,激動地搓了搓手,脫口而出,“能!當然能!”

腎上腺素飆升,讓他忽略了她聲線中不同尋常的急切。

“你說!不管什麽事,我都有辦法!”

俞風眼睛一亮,“我能不能出去?”

“出去?”侯永孝錯愕一瞬,沒領會她意圖,躊躇著試探,“你想……回家?”

像猜測,更像自我安慰。

俞風知道他誤會了,又覺得錯有錯著,點頭確認,“嗯。”回家。

胃出血的慘痛曆曆在目,她又急又怕,能出去一趟看看當然最好不過。

侯永孝為難撓頭,“是住不習慣嗎?還是缺什麽東西?”

“如果有缺的,我想辦法幫你跟宿管協調。”他巧妙避開“回家”這個敏感話題,隻當大小姐剛離開家還不適應。

真磨嘰。

俞風管不了這許多,幹脆打直球強推,“學長,你可以幫我出去嗎?”

“……”侯永孝張了張嘴沒出聲。

“可以嗎?”俞風追問,迫近半步。

侯永孝: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沉默,震耳欲聾。

“……”

瞧他欲言又止,俞風幾不可察歎氣。

明白了。

沉默就是拒絕,答非所問就是不想回答。

成年人的社交潛台詞——她懂。

“我知道了,”俞風退後半步,瞬間恢複之前的清冷與疏離,“謝謝學長,再見。”

她說完轉身就走。

“……”

侯永孝呆呆站原地,沉悶看她背影,直到見她跑進宿舍樓,才長籲出一口氣。

新生宿舍有規定,晚上11點前歸寢,超出時間必須提前請假,原則上不允許夜不歸宿。

不是他不想幫忙。

實在是——交情還沒到那一步。

侯永孝心裏發澀。

他是不是太生硬了……

-

封閉式軍訓,枯燥而疲憊。

早起一睜眼就是練,站軍姿、踢正步、練隊列……不論男女,各個叫苦連天,教官充耳不聞,不留情麵。

訓練不讓帶手機。

休息間隙,操場邊的台階上,俞風手撐下頜坐著發呆,指頭閑閑摳著縫裏的小石子。

早上六點半出操前,她躲進洗手間偷偷給席錚打電話,他依舊沒有開機。

好煩。

俞風重重歎氣。

她十分後悔沒讓黃毛跟來。

至少黃毛在,還能幫她盯著點席錚。

哪像現在。

連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。

煩死了。

嘶——俞風把食指指甲給摳斷了。

-

高強度軍訓累垮所有人。

包括俞風。

有娘在的時候,她什麽都不用幹,後來跟席錚在一塊,她連內衣都不用自己洗,驟然上如此高強度的訓練,吃不消一點。

午休隻有兩個小時。

現下吃過飯,俞風想小眯一會,完全忘記輔導員中午要巡寢。

是以,沾上枕頭她就睡死過去。

寢室裏靜悄悄的。

周芳菲躡手躡腳溜進來,拍了張照,反手發進宿舍Q群:【瞧瞧咱大小姐!睡姿夠大膽的啊~[圖片]】

人為的角度,讓俞風看起來像沒穿上衣。

群裏很快有人捧場。

許真心回複:【舍長嘴真毒!】附帶兩個敲頭的表情。

【456奇葩真多。】

【空床那女的居然真不來了!】

【你那邊成雙人間了……[流口水]】

周芳菲連發幾條感慨。

許真心忙著對鏡補防曬,沒空回複。

其他倆人一個在洗衣服,另一個在看書,反正都沒看手機。

六人寢的四人小群。

沒有俞風。

-

又過了一小會,走廊終於傳來淩亂腳步聲,輔導員被幾個學生幹部簇擁著走進來。

456寢室的人趕忙起身。

許真心下意識要叫醒俞風,被周芳菲攔下,“就你多事!讓我們大小姐再睡會!”

“……”

許真心回頭看熟睡的俞風,鬼使神差沒張嘴,默默抽回手。

再一抬頭,周芳菲早衝到門口迎接了,笑得一臉燦爛,標誌性丸子頭紮的高高的。

她也不甘其後。

因為,據說輔導員長得特別帥。

聽其他寢八卦,輔導員前幾天家裏有事請假了,今天處理完剛來,所有人都很好奇。

“導員中午好!”

“中午好。”

“導員好……”

“大家好。”

一眾拘謹的問好聲中,隻有周芳菲,甜到發嗲,“帥哥~要不要喝水?”

神他的帥哥。

隔壁寢幾個女生低頭憋笑,許真心暗暗擰眉撇嘴,哪有剛見導員就“**”的。

輔導員笑道:“抱歉!打擾你們休息了。”

“帥哥,我是456的寢室長,我叫周芳菲!”周芳菲不以為意,果斷自報家門。

美好的皮囊惹人愛。

確實,眼前這位輔導員比侯學長帥,就是皮膚黑了點,不過黑才更有男人魅力。

“上午站隊列我們寢表現最好,教官都誇呢!”周芳菲繼續搭話。

小客廳裏,輔導員耐心聽她說完,目光左右一掃,“人都到齊了嗎?”

“齊了齊了,”周芳菲故意朝俞風那邊瞟,拖腔帶調,“就是……有人還睡覺呢。”

“我叫她去!導員都來巡寢了哪能睡覺呢!”周芳菲往俞風床邊走。

她早就盤算好了。

要當著輔導員的麵叫醒俞風,違反紀律就得挨批評,當眾下不來台最好。

誰讓她總是一副格格不入的清高樣!

“哎!等等!”輔導員叫住她,壓低聲音怕吵醒人,“睡就睡吧,別叫了。”說完他再沒多停留,轉身去下一個寢室。

不是??

周芳菲一秒垮臉,滿心不甘追出門,“導員!查寢不能睡床,怎麽到她規定就改了?”

我靠!

她衝那挺拔背影跳腳質問,“你偏袒的要不要這麽明顯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