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高。
剛在陳家大院點卯完的趙安,帶著幾個人就來了村口的老槐樹下。
隨著一張告示貼出,幾個護院賣力吆喝。
四周很快就有幾個村民圍過來,指指點點。
“招募村民砍竹、運料、幫工,每日發糧?”
一個瘦高個念完,扭頭看旁邊的人。
“趙安這又是要幹啥?”
“誰知道呢,外鄉人……反正沒好事!”
“之前不還霸占水井呢嘛!”
“跟那兩個混混一樣,都不是啥好人!”
陳大有帶著幾個護院在旁邊維持秩序,聽見這些流言蜚語,眉頭頓時一皺,立刻喊了一嗓子。
“咱院頭說了,凡是參加以工代賑的,都可以免費從水井打水!”
這一聲吆喝下來,人群裏立刻一陣**。
“免費喝水?”
“還有這種好事兒?”
“切,他哪兒來的糧發給我們?不會是往日克扣我們的吧?”
瘦高個陰陽怪氣。
“就是!”
一個婦人接話。
“現在那水井還要收費呢,扭頭又裝上好人了?”
“都進了陳家當上院頭了,還和我們這些草民爭食,能安什麽好心。”
此刻,靠在樹上打盹的趙安隻微微一睜眼,並未反駁。
而見趙安不說話,那幾人反而愈發大膽,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“人家現在是紅人,當然要收買人心。”
“收買人心也不拿自己的糧,拿的是陳家的糧。”
“可不是嘛,咱陳家村的糧,那也就是咱們往年種出來的,憑什麽給他做人情?”
“這不是左手倒右手,最後他還不是白賺了咱們的人工?”
這時候,幾個流裏流氣的年輕人走了出來,衝著趙安咧嘴一笑。
“趙院頭,您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。”
“想要咱們大家夥出力,不如先一人發一點,看看誠意啊!”
“哈哈哈!”
趙安微微睜眼,暼了過去,沒生氣。
“我這是替陳家辦事,非要說陳家的糧是你們的。”
“那你們有本事去陳家的庫房裏拿啊,與我說個什麽勁。”
“我這不是開善堂的。你們幫我幹活,我給你們糧。公平交易,愛來不來。”
這群刁民的本質,趙安早就看透了。
愛鬧就讓他們鬧,不安分的人招過來了,也隻會偷奸耍滑。
反正目前趙安要的人手不多,他並不著急。
就在這時,人群後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“我報名!”
眾人回頭,陳老丈拄著拐杖走過來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“陳老丈,你湊什麽熱鬧?”
“你這路都走不穩了,人家會要你麽!”
“哈哈哈!”
那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立刻出言譏諷。
陳老丈沒理他,走到趙安麵前,沉聲道。
“趙院頭,我信你。上次我家魚娃子快渴死了,是你給了我一瓢水。”
“老頭子我雖然老了,腿腳不方便,但還是會些木工活的。”
“院頭你要砍竹運料,應該是要做什麽東西,老頭子這雙手,還派得上用場。”
趙安微微一驚。
要知道,木匠在古代也算是技術工種,一個村一般也就一兩個。
年頭好的時候,光是拜師就要送錢送肉。
手藝好的,沒點本事還請不動呢!
“陳老丈,你會木工活?”
趙安發問。
“會。我兒子也會。”
陳老丈頓了頓:“隻是他參軍去了,不知道還活著沒。”
“行。那您老過來,幫我做點東西。”
“你若是手藝好,糧食我發雙份!”
陳老丈趕緊擺手。
“我這都一把年紀了,能糊口就滿足了。”
“院頭你好意我心領了,足額就行,多了免得有人惦念。”
趙安扭頭看向那幾個不安分的年輕人,臉色微微一冷,最後還是點了點頭。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
很快,幾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村民就趕了過來。
還有一些力氣大的村婦,也都過來報名,趙安也沒嫌棄,一一收下。
很快,人數就湊齊了十五個。
在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人群裏開始鬆動。
那幾個小年輕也看不下去了,剛想要擠過來報名。
誰知道趙安直接一揮手。
“行了,今日招滿,現在不要了。”
“以後有機會,你們再來吧。”
真要幹活,人數肯定是越多越好的。
但趙安深知這群刁民,不能一次性給他們喂飽了。
就得吊著,餓著,才會聽話。
一聽趙安不招了,四下頓時炸開了鍋。
很多剛開始觀望的人都急眼了。
他們還沒考慮好呢,怎麽就不收了!
“站住!誰敢胡鬧!”
“先看看老子手裏的棍子!”
陳大有一看那群村民有上來糾纏的念頭,立刻一揮手。
幾個護院齊刷刷躥了出來,手中的長棍往地上一杵。
頓時嚇退了那群村民。
要知道,陳家這群護院,那是真的會動手打人的啊!
趙安冷冷回頭看了一眼,一揮手,回頭就帶著人回了陳家大院。
誰知道一進陳家大院,一個護院就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。
“院頭,族長正在到處找你呢!”
“你快去一趟書房吧,族長好像……很生氣!”
趙安淡然一揮手。
此刻大叔公生哪門子的氣,趙安想想便知。
幹脆扭頭叫陳大有先安置好這群短工,直接便朝著書房走去。
一過去,趙安遠遠地便看到書房的大門洞開。
大叔公坐在書案前,臉色不太好看。
而陳豐年正滿臉笑意地坐在旁邊,喝著茶水。
今天早上,自己準備出去招人的時候,給陳豐年打了招呼。
他當時可是滿口答應。
看來,這會兒是到大叔公麵前打小報告來了?
“族長!”
趙安大步邁了進去,一拱手,絲毫不懼。
“趙安!”
“你好大的膽啊!”
“現在做決定,都不用通知我這個族長一聲了是嗎?”
“以陳家的名義出去招工,還每日發糧?”
“若不是豐年來跟我說了一嘴,我還不知道!”
大叔公一頓吹胡子瞪眼。
陳豐年也是嗬嗬一笑,趕緊接過話頭。
“趙院頭,這也不賴我。”
“你走了之後,我算了一下賬,也是嚇了一大跳。”
“你這每日給糧的標準,按照月錢折下來,可是我們陳家正常工錢的五倍!”
“況且現在這饑荒年前,糧價飛漲,五倍都算少了。”
“假以時日,十倍二十倍,那都是有可能的啊!”
“我陳家再豐厚的家底,那也經不起你這麽霍霍啊!”
趙安目光略過正在氣頭上的大叔公,反而落在了陳豐年那張皮笑肉不笑的嘴臉上。
這家夥,不是要跟自己搞合作的嗎?
怎麽還反過來背刺起自己了!
雖然自己給定的配糧標準是高了些,可遠遠沒有那麽誇張。
他這是要……挑撥離間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