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爺話音未落,刀已經出了鞘。

劉大胡子見狀滿臉驚駭,猛地後退,手忙腳亂去拔刀。

可他快,雷爺更快!

刀鋒劃過一道弧光,結結實實砍在劉大胡子脖子上。血噴出來,濺了旁邊王拐子一臉。

劉大胡子瞪大眼睛,捂著喉嚨倒下去,身子抽搐了兩下,不動了。

他身後四個親信剛拔出刀,雷爺身後衝出十幾個刀斧手,眨眼間就把人砍翻在地。

慘叫聲、刀鋒入肉的聲音、桌椅翻倒的聲音混成一片。

王拐子想跑,被後來者一刀捅穿後心,撲在桌上,血順著桌沿往下淌。

陳駝背縮在椅子上,還沒來得及站起來,就被一刀砍翻。

趙麻子仗著年輕有力氣,拔刀砍翻一個刀斧手,但馬上被三個人圍住,亂刀砍死。

一場陡然掀起的異變,前後不過幾息。

聚義廳裏安靜下來。

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,血流了一地。

雷爺站在廳中央,手裏提著滴血的刀,身上濺滿了血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劉大胡子,又抬起頭,目光掃過整個大廳。

滿廳死屍,還能站著的,都是自己人。

“還有人,覺得我孫洪雷不配當這個盟主的?”

“嗯?還有誰!”

“哈哈哈哈!”

在場想反對的,都已經斷了氣,此刻除了手下那群匪徒的歡呼,自然再無其他。

一陣囂張大笑之後,孫洪雷舉起刀,在劉大胡子身上胡亂擦了擦,轉身走回主位。

刀上的血還沒擦幹淨,一路滴過去,在青磚上留下一串紅點。

雷爺坐回椅子上,把刀往桌上一插。

刀鋒入木三分,嗡嗡作響。

他端起桌上的酒碗,一飲而盡。

酒液混著濺進去的血,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
“你們倆,給我仔細說說。”

雷爺看著侯四喜和吳岩,聲音逐漸平複,隻帶著些許的喘息。

“那個小娘們,到底怎麽回事。”

……

晚上。

村外破屋裏,一盞油燈如豆,閃爍著微弱的光。

院內,一張破舊的八仙桌,幾碟小菜,幾個人大老爺們喝得爛醉如泥。

陳三疤蹲在椅子上,一碗酒灌下去,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摔。

“他娘的!老子忍不了了!”

“趙安那小子算什麽東西?”

“一個外鄉人,逃難逃到咱們地盤上來,吃咱們的糧,住咱們的房,現在騎到老子頭上拉屎拉尿!”

陳老七縮在角落裏,也跟著灌了一口,酒勁上來,臉紅脖子粗。

“就是!老子在陳家幹了多少年?他才來了幾天?憑什麽說擼就給老子擼了?”

“丙級!月銀五錢!”

另一個舊頭領拍著桌子,眼眶瞪得通紅,唾沫星子橫飛。

“幹雜活、站崗、巡村內!那是人幹的活兒嗎?”

“老子以前可是小頭領!出門都有人喊一聲爺的!”

“小頭領算什麽?”

陳三疤冷笑一聲。

“人家現在眼裏還有咱們?”

“人家眼裏隻有陳大有那條狗,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王鐵軍。”

“甲級隊,包鐵棍、皮甲,那不是給咱們準備的嗎?”

“王鐵軍他算個什麽東西?”

陳老七梗著脖子。

“我看就是個流民!上林城逃難來的!趙安拿他當寶,拿咱們當草!”

“蠢貨!”

“人家會來事兒唄。”

另一個陰陽怪氣。

“誰知道私下裏送了趙安多少好處?”

“好處?”

陳三疤灌了口酒,把碗又摔了一個。

“咱們在陳家當牛做馬這麽多年,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流民?”

“趙安這小子,就是欠收拾!”

“收拾他?”

陳老七一個機靈,酒意瞬間醒了一半。

“那小子剛殺了遼人,族長見他都笑眯眯。手下那幫兔崽子,一個個現在都拿他當祖宗供著。”

“你去收拾他?反正我是不敢去!”

陳三疤沒接話,又灌了一口酒。

酒勁上來,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
“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。”

他壓低聲音,幾乎是從牙縫裏往外擠字。

“老子咽不下這口氣。明的不行,咱可以來暗的。”

幾個人滿臉狐疑,紛紛捂著嘴扇了扇酒氣,湊了過來。

“我聽說。”

陳三疤的聲音幾乎隻有氣聲。

“明天傍晚,泗水縣令要從官道經過,往南邊逃。”

陳老七一愣:“你咋知道?”

“我表兄在縣衙當差,跟著縣令一起跑。”

陳三疤眼裏閃過一絲狠色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酒碗直跳。

“我提議,不如咱們去找縣令告狀!”

“就說趙安私藏兵器、訓練鄉勇、圖謀不軌!”

“馬縣令那麽貪,一聽這話,還不得把陳家訛個底朝天?”

“到時候趙安吃不了兜著走!”

陳老七眼睛亮了,立馬豎起大拇指。

“這主意好!趙安是外鄉人,縣令能信他還是信咱們?”

“就是!他那裏不是還有遼人的刀?”

“這絕對一查一個準!”

另一個接話。

“這帽子一扣,趙安他不死也得脫層皮!”

幾個人越說越興奮,聲音越來越大。

陳三疤站起來,一腳踹翻凳子,紅著眼睛喊。

“說好了,咱們哥幾個就去幹!”

“明天誰也不許出去亂說,時候一到,咱們就去接馬縣令。”

“幹翻他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!”

“對!忘恩負義的東西!”

幾個人拍著桌子,罵聲越來越高,恨不得把屋頂掀了。

破屋外頭,梁子趴在牆根,把每個字都聽進了耳朵裏。

他正好路過,誰知道竟然聽到了如此勁爆的消息。

當時就嚇得梁子一哆嗦,趕緊小跑回村,先找到墩子,兩人一合計,馬上就找趙安去了。

這會兒天色剛暗下來沒多久,趙安還沒睡。

他正蹲在灶邊,手裏拿著一根竹片、一根麻繩,正在擺弄什麽。

地上散著幾片削好的竹子,還有一塊磨了一半的木塊。

“院頭!出大事了!”

梁子推門進來,氣喘籲籲。

“什麽事,慌成這樣!”

趙安頭也沒抬,手上的活沒停。

梁子把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。

什麽縣令明日要跑路,恰好路過此地,陳三疤借機密謀造反。

趙安手裏的竹片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削。

“院頭,你不急?”

墩子急了。

趙安把削好的竹片和麻繩拚在一起,用木塊卡住,拉了一下弦。

竹片彎下去,又彈回來,發出“嗡”的一聲輕響。

他看了一眼,又拆開,重新調整木塊的位置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說。

梁子和墩子對視一眼,不知道他什麽意思。

“院頭……”

“院頭你快拿個主意啊!”

“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兒啊!”

趙安終於抬起頭,看了看兩人,又低頭繼續擺弄那堆竹片。

“你們倆今晚辛苦了。回去歇著吧。這事兒我心裏有數。”

梁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被墩子拉了一把。

兩人隻能一臉鬱悶地退出去,關上門。

院子裏安靜下來。

趙安把竹片、麻繩、木塊拚成一把巴掌大的小弩,拉滿,鬆手——

弦彈回去,竹臂微微顫動。

他試了幾次,又拆開,在木塊上多削了一道槽,重新拚上,再試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“雖然隻是個模型,隻要等比例放大,威力不會太差。”

他自言自語,把東西收好,走向內屋。

看了看已經熟睡的兩女,眼裏依舊沒有半分緊張。

隨後轉身合上房門,伸了個懶腰。

“有點意思,就連縣令都準備跑路了麽。”

“看來前線這個戰況,真是不容樂觀啊!”

“不過,眼下我正愁手裏沒錢呢,這就給我雪中送炭來了。”

“我這不假扮土匪劫掠一波,豈不是枉費你們幾人的好意?”